云顶国际酒店的大厅外，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程远站在旋转门旁，手里捏着那本《房屋所有权证》。
封皮已经磨损，边角泛白，像一块被时间反复揉搓的旧砖。
身后是宴会厅传来的嘈杂声浪。
刚才那一通电话查询，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成惊涛骇浪。
邵峰的声音变了调。
不再是之前那种抑扬顿挫、充满磁性的成功人士腔调。
而是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嘶吼。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这房子是我买的！首付是我出的！凭什么说是你的？”
林婉的声音也在其中。
比邵峰更冷，更硬，像冰棱砸在玻璃上。
“程远，你别太过分。”
“这是我们的婚礼现场，不是你的法庭。”
程远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证件。
纸张很轻，但压在他指尖，却重得让他手腕微微发酸。
这就是贯穿六章的那本证。
第一章，它藏在口袋深处，贴着心跳。
第二章，它被拍在桌上，无声胜有声。
第三章，邵峰疯了一样去抢，撕下一角，那是贪婪留下的缺口。
第四章，保安介入，护住的是尊严，也是证据。
第五章，公证员到场，核实真伪，尘埃落定。
现在，第六章。
它终于回到了最该属于它的地方——法律的审视之下，成为钉死谎言的铁钉。
大厅内的音乐停了。
司仪结结巴巴地喊着：“请……请各位来宾稍安勿躁……”
没人听他的。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天哪，真的假的？”
“邵总借高利贷办婚礼？这也太能装了。”
“前夫哥好狠啊，当众揭短。”
“嘘，小声点，听说邵总欠了不少钱……”
程远推开了侧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他走了进去。
宴会厅中央，一片狼藉。
邵峰跪在地上。
那双定制皮鞋沾满了灰尘，裤腿上全是褶皱。
他正死死抓着林婉的手，眼神涣散，嘴里还在重复：“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
林婉站在一旁。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裙摆拖曳在地，像一滩凝固的雪。
她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恐惧。
看到程远进来，林婉猛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程远。”
她声音颤抖，带着一种绝望的尖刻。
“你就这么看着我吗？”
“我们曾经也是夫妻。”
“哪怕为了孩子，为了过去的感情，你不能留一点余地吗？”
程远停下脚步。
他看着林婉。
这个女人，曾经是他深夜归家时亮着的那盏灯。
曾经是他愿意放弃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但现在，她站在那里，试图用道德的枷锁，捆住他刚刚夺回的尊严。
“余地？”
程远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得像刀锋划过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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