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正午十二点,江城市中心最豪华的“云顶酒店”门前广场。
雨水混合着泥浆,顺着褚远那双廉价皮鞋的缝隙往里渗。冰冷,黏腻,像某种湿滑的蛇信子,舔舐着他脚踝上早已磨破的皮肤。
他站在红地毯的边缘。
脚下是精心铺设的猩红色绒布,上面印着陆家和顾氏联姻的烫金双喜字。此刻,那些金字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斑驳而扭曲,像是某种即将腐烂的血肉。
褚远没有打伞。
黑色西装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他单薄却挺拔的脊梁。
他在等。
等那辆承诺中的座驾。
但在他面前,一道人墙挡住了去路。
陆父陆振海站在雨伞下。
这位平日里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脸色铁青。他手里攥着一把黑柄长伞,伞尖指着褚远的鼻子,像是在指挥一场并不存在的战争。
在他身后,是陆家的亲戚团,以及几个面色阴沉的酒店保安。
「褚远,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陆振海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一种强装镇定的威严,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的焦虑。
「婚礼还有半小时开始。你现在进去,陆家丢不起这个人。如果你不想身败名裂,就立刻离开,这场婚约作废,我们陆家会赔偿违约金。」
褚远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划过他冷硬的下颌线。
他没有看陆振海,而是看向旁边那个满脸堆笑的赵经理。
赵经理正拿着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刚才被褚远踩脏的地面,眼神里满是厌恶和冷漠。
「赵经理,」褚远开口。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
简短,带着冷硬的金属质感。
「让开。」
赵经理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圆滑世故的笑脸,虽然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像看垃圾一样看着褚远:「褚先生,您这是何必呢?酒店有规定,未经预约的车辆和人员不得入内。您看这地上的泥水……咱们陆家可是花了大价钱布置的现场,您这一脚下去,赔得起吗?」
褚远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赵经理脚边。
那里躺着一张被雨水泡发的卡片。
陆家的请柬。
第一章,它在陆婉儿手中,作为羞辱的工具;第二章,被褚远撕碎扔进泥水;第三章,被酒店保安捡起,作为拒绝入内的证据;第四章,被陆父捏在手心,试图挽回颜面。
现在,它躺在赵经理的鞋底旁,边缘卷曲,字迹模糊。
它是耻辱的标记,也是陆婉儿虚伪完美的残骸。
「捡起来。」褚远说。
赵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那张请柬。」褚远淡淡道,「把它捡起来,擦干净。」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孙秘书——陆婉儿的闺蜜,也是今天的伴娘,捂着嘴阴阳怪气地笑道:「哟,褚先生这是想复婚啊?可惜啊,婉儿姐早就把请柬扔了,您这旧东西,留着当纪念吧?」
她故意加重了“旧东西”三个字,眼神挑衅地瞥向酒店二楼的玻璃窗。
那里,陆婉儿正站在那里。
她穿着高定婚纱,手里紧紧攥着另一张全新的、干净的烫金请柬。她的眼神轻蔑,像是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她要维持自己在豪门亲戚面前的完美形象。
绝不能让一个开破车的丈夫丢她的脸。
因为她认为褚远的贫穷是她攀附权贵的障碍,她需要用极致的羞辱来切断褚远的自尊,让他乖乖做隐形人。
陆振海冷哼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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