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但不再是清晨那种漫无目的的倾盆大雨,而是带着某种倒计时意味的、细密而冰冷的针脚,密密麻麻地扎在酒店侧门入口的红地毯上。
褚远站在湿滑的大理石台阶下。
他浑身湿透。
那套原本就略显廉价的黑色西装,此刻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吸饱了雨水,沉重得像是一层铅甲。膝盖上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得发白,渗出的血丝混着泥水,顺着小腿流进那双已经彻底报废的皮鞋里。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和脚掌之间那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这是他在暴雨中步行两公里后留下的代价。
也是他隐忍三年的最后一天,必须支付的入场券。
「站住。」
一声冷硬的呵斥从头顶传来。
两个穿着笔挺制服的酒店保安拦住了去路。他们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这里不是你们这种散客能进来的地方。」左边的保安指了指旁边那条堆满杂物的员工通道,「主会场那边有严格的安检流程,没有请柬,一律不得入内。」
褚远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那两个保安,而是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看向侧门上方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上面滚动播放着陆氏集团与某跨国财团的签约仪式预告,以及新郎新娘——陆婉儿和她的未婚夫,那个所谓的“豪门精英”的照片。
照片里的陆婉儿笑得完美无瑕,高定婚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在她身边,并没有褚远的位置。
「让开。」褚远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干脆,冰冷,不容置疑。
右边的保安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褚远一眼。
他的目光停留在褚远那双滴水的皮鞋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这位先生,请你搞清楚状况。」保安拍了拍胸口的徽章,语气傲慢,「这里是金碧辉煌大酒店的主入口,今天可是陆家的大日子。像你这样浑身泥水、连个像样请柬都没有的人,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要进去。」褚远重复了一遍。
「进去?凭什么?」保安冷笑,「凭你这一身狼狈相?还是凭你那辆破捷达停在地下车库?听我一句劝,趁现在没人注意,从后门滚出去,还能留点面子。」
褚远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颊。他的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透过这两个保安,看到了更远处的那个女人。
陆婉儿。
此刻,她正站在侧门内侧的玻璃幕墙后。
她穿着一件价值连城的高定婚纱,裙摆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白色玫瑰。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烫金的请柬——那是褚远的名字,是这场婚礼唯一的合法证明。
她的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恐惧和愤怒。
她看着褚远,就像看着一个甩不掉的瘟神。
为什么还要撕毁他的请柬?
因为那张请柬不仅仅是一张纸。
它是陆婉儿攀附权贵的跳板,是她向陆氏家族展示自己“清白”和“独立”的道具。如果褚远以丈夫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进来,那么她精心编织的谎言就会瞬间崩塌。
她需要褚远消失。
哪怕是以死相逼的方式。
玻璃幕墙后,陆婉儿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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