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走廊尽头的男洗手间,灯光惨白。
季寒站在最里面的隔间前,没有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洗手台上那面巨大的镜子上。
镜子里映出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以及身后不远处,那个正在疯狂整理领带的男人。
孟凯。
此刻的孟凯,脸色涨红,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就在十分钟前,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差点被母亲踩碎的“垃圾”逼入绝境。
虽然他用“过敏”和“低血糖”搪塞了过去,强行把赵兰拖离了现场。
但那种窒息感,还残留在他的喉咙里。
他需要确认。
确认那些该死的碎片,是否真的已经消失殆尽。
季寒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半透明的薄膜。
那是刚才趁乱从地毯缝隙里抠出来的东西。
边缘还带着赵兰高跟鞋碾过的锯齿状痕迹。
以及,那一抹刺眼的红色。
银行公章的红印泥,干涸在纸纤维里,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痂。
季寒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男士香水的味道,混合着香槟发酵后的酸气。
这味道让他想起三年前,他和苏婉搬进这套婚房时的第一天。
那时候,房产证上的名字,只有他们两个。
现在,它成了孟家洗钱的工具,成了赵兰逼宫筹码,成了悬在孟凯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季寒转身,走进了最角落的那个隔间。
门反锁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洗手间里,却像是一声枪响。
他坐在那个狭窄的空间里,膝盖几乎顶到胸口。
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冷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
他没有直接拍照。
而是打开了一款专业的文档扫描APP。
这个习惯,是他做审计师时养成的职业病。
普通的拍照会有畸变,会有反光,甚至会被对方以“图片经过PS”为由抵赖。
但高清扫描件,保留原始像素比例,附带元数据,是不可篡改的铁证。
季寒将那张半截复印件平铺在马桶水箱盖上。
纸张很薄,透着股劣质油墨的味道。
红色的公章部分,因为受潮和碾压,微微卷曲。
他调整手机角度。
对焦。
光线穿过纸张,让背面的文字隐隐浮现。
那是孟凯为了掩盖挪用公款,伪造的资产置换协议附件。
而正面的这一角,正是抵押合同的关键页。
季寒的手指稳如磐石。
点击快门。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
第一张。
他移动手机,覆盖住另一侧缺失的边缘。
那里有孟凯亲笔签名的落款。
虽然被撕掉了一小块,但剩下的笔画结构依然清晰可辨。
“Kai Meng”。
字迹潦草,带着一种急于求成的浮躁。
这和孟凯平时在董事会上那种故作深沉、慢条斯理的语调截然不同。
季寒冷笑一声。
这就是伪君子。
越是心虚,越要在细节上露出破绽。
第二张。
第三张。
全景拼接。
季寒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对他来说,这不是复仇,这是清算。
就像清理一笔坏账,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季寒的心跳上。
季寒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退出软件。
他眯起眼睛,听着声音靠近。
是孟凯。
那个傲慢的丈夫,那个虚伪的女婿,那个试图用金钱购买尊严的男人。
他回来了。
不是为了道歉,也不是为了关心。
他是来检查现场的。
或者说,他是来确认自己的恐惧是否真实存在。
孟凯停在了季寒所在的这个隔间门口。
并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着。
季寒能感觉到,隔着薄薄的木板,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这里。
他在听。
听里面是否有翻动纸张的声音,是否有呼吸的紊乱。
季寒屏住呼吸。
他将手机屏幕亮度调至最低,关闭所有后台程序。
整个人仿佛融入黑暗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
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根紧绷的弦。
孟凯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香水味,就飘在隔板缝隙间。
但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没有手机摄像头的咔嚓声。
甚至连一丝电流的杂音都没有。
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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