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金海湾酒店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宴会厅内冷气充足,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关振东站在主舞台中央,那身剪裁得体的高定三件套在射灯下泛着冷光。他右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摩挲着一张羊皮纸——那是许默当初为了迎娶关婷,掏空六个钱包凑出的聘礼清单。此刻,这张纸在他手里像是一块擦屁股的废纸。
周围几百双眼睛盯着这边。有商界同行的审视,有亲戚邻居的窃笑,更有赵会计躲在角落,眼神飘忽地记录着许默每一个微表情,随时准备向关振东汇报“软饭男”的失态。
“许默,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关振东的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暴戾,“三百万现金,两辆代步车,还有一堆不知真假的理财凭证。你拿这种垃圾来侮辱关家的门槛?”
许默坐在长桌末端,双手交叠放在膝头。他没有看那些嘲笑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父亲手中的那张纸。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倒映出那张即将破碎的尊严。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婚前财产属于个人所有。”许默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审计报告,“这份清单是我自愿赠与,并非彩礼协议。您现在的愤怒,缺乏法律依据。”
“法律依据?我让你签放弃财产分割的补充协议!”关振东猛地拍案而起,震得酒杯嗡嗡作响,“你不签,明天就滚出关家!别以为靠着婷儿这根苗,你就能在这海州市立足!”
关婷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她拉着父亲的衣袖,指尖发白:“爸……算了,许默,你就签了吧,别让大家难堪……”她的声音怯懦,带着哭腔,试图用顺从维持这摇摇欲坠的家庭和平。
许默没有理会妻子的哀求。他知道,一旦签下那份协议,他就彻底失去了对关氏集团核心资产的追索权。明天,等待他的将是净身出户,以及关家全员公敌的标签。
代价太大。但他必须切断最后一丝幻想。
关振东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他享受这种掌控生杀大权的快感,享受看着这个上门女婿在自己脚下颤抖。他高高举起手中的聘礼清单,像是举着一把审判锤。
“既然你这么清高,那就成全你!”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死寂的宴会厅中格外刺耳。羊皮纸被硬生生撕成两半,接着是四半、八半。碎片如同雪片般落下,散落在洁白的桌布上,也散落在许默面前。
宾客们的嘲笑声瞬间爆发,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就破防了?”
“我就说嘛,吃软饭的就是没骨气。”
“关总真是大义灭亲啊,这种废物早该赶走了。”
赵会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当事人情绪失控边缘,同意率预估为零,建议启动资产冻结程序。*
李经理站在侧门,职业化的微笑挂在脸上,眼神却在计算这场闹剧对酒店声誉的影响,默默盘算着如何偏袒关家以收回之前的好处费。
许默依然坐着。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些飞散的纸屑。他只是缓缓站起身,动作平稳得可怕。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他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了一本鲜红色的证件。
封皮烫金,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不动产权证书》。
许默将房产证正面朝上,轻轻拍在桌面上。这一声轻响,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全场死寂。
原本还在哄笑的宾客们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赵会计笔尖一顿,墨水晕开了一团黑渍。关婷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丈夫。
关振东脸上的傲慢凝固了。他低头看去,只见房产证上的名字赫然写着:许默。
而地址栏那一行小字,让这位商海沉浮三十年的老狐狸瞳孔骤缩,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为什么这本属于许默婚前财产的房产,地址竟然就在关氏集团即将烂尾的楼盘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