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偏殿的窗棂被风雨拍打得吱呀作响,昏黄的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许嬷嬷那张涂满厚粉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并未离开,而是重新坐回了那把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的十八子佛珠不再转动,只是静静地搭在膝头,目光如钩子般死死钉在钟婉身上。
“新主子既然不回来,这活儿便不能停。”许嬷嬷的声音尖利,像是指甲刮过瓷碗,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赵嫔留下的东西,脏了永寿宫的清净,也脏了新主子的眼。你既已立誓效忠,便该做得更彻底些。”
钟婉垂着眼眸,看着案几上那只青瓷炭盆。
盆底的灰烬尚有余温,那是她方才亲手焚毁废牌后留下的残迹。沉香木燃烧后的味道还未散尽,混杂着雨水潮湿的气息,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令人窒息。
“姑姑放心,”钟婉的声音极低,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奴婢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双细长的银箸。
指尖的烫伤处隐隐作痛,红肿的皮肤绷得发亮,每一次弯曲都牵扯着神经。但她握筷的手稳如磐石,仿佛那上面附着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层冰冷的铁壳。
“炉灰深处,或许还有遗漏的碎屑。”许嬷嬷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若是让外人查探出半点蛛丝马迹,你这双手,怕是保不住了。”
这是一道考题。
考的不是忠诚,而是决断与隐秘。
钟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走到炭盆前蹲下。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她深吸一口气,将银箸探入尚有余温的灰烬之中。
指尖传来细腻的颗粒感,那是木头烧尽后的虚无。
她在寻找。
并非为了清理,而是为了确认。
那块沉香木废牌,在她将其投入火中时,并没有完全化作飞灰。正如许嬷嬷所言,它埋得太深,又或许……根本不该被如此轻易地销毁。
银箸尖端轻轻拨开表层的白灰。
一下,两下。
动作轻柔而缓慢,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小翠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神惊恐地在钟婉和许嬷嬷之间游移。
“姐姐……”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
钟婉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眨眼。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银箸尖端的那一小块区域。
随着表层灰烬被拨开,一股奇异的凉意顺着银箸传导至指尖。那不是灰烬的温度,而是某种坚硬、致密物体的触感。
钟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手腕微转,银箸小心翼翼地挑开覆盖在上面的最后一层薄灰。
一块焦黑的小碎片显露出来。
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呈现出被高温灼烧后的卷曲状。但在焦黑的表象之下,隐约可见一道白色的纹路。
那是未燃尽的木纹。
而在木纹的中央,一个残缺的篆体字若隐若现。
“赵”。
钟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块牌子,并没有被完全烧毁。或者说,有人故意留下了这一角,作为某种标记,或者……陷阱。
她记得赵嫔生前曾暗中救过自己的母亲。那份恩情如同深渊下的暗流,表面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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