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老城区的霓虹灯在酸雨中扭曲、溶解，像融化的蜡泪滴落在柏油路上。
顾生站在中央服务器塔的顶层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头顶是雷云翻滚的天穹。
雨水顺着他破烂的制服流淌，腐蚀着他的皮肤，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的痛觉神经早在格式化过程中被切断。
此刻，他只感觉到冷。
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亡魂的寒冷。
在他身后，那团被称为“昨夜之秽”的东西，正在空气中重组。
它不再是一滩淤泥。
它已经坍缩成了一个完美的立方体。
透明的晶体内部，封存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脸孔。
那是老赵女儿的笑声。
是小雅哥哥的哭泣。
是千万个被系统吞噬的灵魂残片。
立方体的表面，原本印有“第404号清洁工”字样的工牌，此刻正悬浮在晶体中心。
工牌上的血迹干涸成暗红色，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这只眼睛，死死盯着顾生。
它在等待。
等待一个指令。
等待一个容器。
顾生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晶体表面。
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那是岑默的味道。
甜腻、冰冷、带着金属锈蚀的气息。
这味道曾让顾生在无数个深夜里羞耻得想要割掉自己的舌头。
因为这意味着，有人一直站在阴影里，窥视着他最狼狈的时刻。
窥视着他如何清洗垃圾，如何吞咽呕吐物，如何在绝望中苟活。
现在，这股味道成了连接他与这座城市的脐带。
“你还要逃避吗？”
一个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
不是岑默。
是小雅。
她浑身湿透，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步枪。
在她身后，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是地下管网的幸存者。
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恐惧和愤怒。
“停下！”小雅大喊，“如果你把那些数据上传到核心网络，整个城市的情感数据库会崩溃！所有人都会疯掉！”
顾生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冲刷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想起了第一章时的那团黑色淤泥。
想起了第二章里浮现的霓虹倒影。
想起了第三章里模拟呼吸的节奏。
想起了第四章里指向窗外的肉芽。
想起了第五章里留下的指纹。
想起了第六章里坍缩的黑洞。
这一切，都是陷阱。
岑默故意在顾生的梦境频率上投放诱导信号。
为了测试“情绪具象化”技术在极端羞耻场景下的稳定性。
顾生以为自己在销毁垃圾。
其实，他是在喂养怪物。
那些羞耻的记忆，那些被剥离的灵魂，并没有消失。
它们变成了物理存在的威胁。
变成了这团能够重组现实的“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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