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天枢科技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陆尘贴着墙根，呼吸压得极低。
他的鞋底很脏，沾着走廊尽头的泥水，每一步都刻意避开地砖上反光的区域。那是监控摄像头的盲区，也是他作为清洁工这三年里，用无数次弯腰和擦拭换来的地图。
老赵的工位在第42层，A区尽头。
那里现在是一片空白。
没有电脑，没有文件，甚至连桌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被移走了。只剩下一个被清理得一尘不染的桌面，和一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智能锁屏终端。
终端屏幕上是天枢科技的Logo，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空荡荡的房间。
陆尘停在距离终端三米的地方。
他没有靠近。
任何未经授权的生物识别尝试，都会触发警报。
但他手里攥着那张《员工行为准则·第404号修正案》的残页。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带着陈姐指甲划过的痕迹，也带着他自己掌心的冷汗。
这一章的规则很简单：系统认为这里已经“净化”完毕，所以放松了物理层面的警惕，但数据层面的扫描依然严密。
陆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抹布。
这是他的工具。
也是他唯一的掩护。
他慢慢走过去，脚步轻得像猫。
经过终端时，他假装要擦拭旁边的金属立柱，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挥动的幅度恰好遮挡了终端下方的红外感应探头。
一秒。
两秒。
终端屏幕上的蓝光闪烁了一下，变成了待机状态的灰暗。
陆尘的手伸向了键盘。
不是去输入密码，而是去抠那个缝隙。
老赵是个工程师，也是个洁癖。
他说过，键盘夹层里藏着他最珍贵的东西，比命还重要。
陆尘的手指粗糙，指腹布满老茧。
他用拇指指甲抵住空格键下方的塑料缝隙，用力一撬。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在暴雨的轰鸣声中，这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陆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收回手，看向走廊尽头。
阮明远就站在那里。
深灰色的西装，白手套，眼神冷漠如手术刀。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是在欣赏一幅画，又像是在等待一只老鼠走进陷阱。
陆尘没有动。
他低下头，继续擦拭金属立柱。
擦了三下。
然后，他感觉到鞋底传来一丝异物感。
刚才为了躲避头顶突然扫过的激光网格，他不得不踮起脚尖，同时将那张残页的一角撕下来，塞进了鞋底的防滑纹路里。
那是《员工行为准则》的一部分。
上面印着半行小字：“……若发现异常，立即执行……”
以及，一个红色的印章。
阮明远的私人印章。
陆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阮明远在看他吗？
还是说，阮明远根本不在乎？
对于这位HR总监兼系统监管者来说，清除一个清洁工，就像清除一粒灰尘一样简单。
除非，这粒灰尘知道点什么。
陆尘蹲下身，假装整理鞋带。
他的手指在鞋底摸索了一下，确认那张碎片还在。
然后，他站了起来。
目光落在那个智能锁屏终端上。
终端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