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盛夏的闷热撕开一道口子。
白家宗祠前的青石台阶上，热气蒸腾，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邓婉跪在正中央，那袭鲜红的嫁衣早已不复初见时的明艳。
如今，它成了一具裹尸布般的存在。
厚重的黑灰覆盖了袖口，甚至顺着领口渗入了内衬。原本象征喜庆的大红底色被一层死寂的灰白覆盖，像是某种不祥的图腾，死死地勒住她的呼吸。
围观的族人们交头接耳，目光如针扎般落在她身上。
“这丫头命硬啊……”
“克夫是轻的，连祖宗的香火都能断，这是要遭天谴的。”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是一群苍蝇围着一块腐肉盘旋。
邓婉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些落在皮肤上的灰烬。
它们很烫，带着铜炉余温的刺痛感，一点点渗入毛孔。
这种痛楚让她清醒。
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在白家人眼里，香炉倾倒便是天意，便是她心术不正、亵渎祖先的铁证。
要想破局，不能靠嘴，要靠命。
“婉儿，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白夫人站在台阶之上，深紫色的团花袄子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眼。她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指尖轻轻拨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嘴角挂着一丝伪善的笑，眼神却阴鸷如蛇。
“母亲教训的是。”邓婉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只是孙女觉得，今日之事，未必全是孙女的错。”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半截。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被视为待宰羔羊的庶女，竟敢在这个时候顶嘴。
白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哦？那你倒是说说，这供奉了三代的青铜香炉，为何会自行倾倒？莫非是你用了什么妖法？”
“不是妖法。”邓婉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白夫人，最后落在那个依旧冒着青烟的香炉上，“是人心。”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白景行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挡在白夫人身前，压低声音喝道：“婉儿！慎言！你在胡说什么？”
他不敢看邓婉的眼睛，只盯着地面，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
“我说，”邓婉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清晰地钻进每一个族老的耳朵里，“香炉底座稳固，无人推搡，它自己倒了。若非有人动了手脚，怎会在此时此地，恰好倾倒在我这即将过门的未婚妻身上？”
“放肆！”白夫人猛地拍了一下扶手，手中的佛珠差点断裂，“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敢污蔑白家老仆？来人，掌嘴！”
两名婆子立刻上前，扬起手就要打下来。
“慢着。”
一声苍老而沉稳的叹息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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