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宗祠正殿内的空气便已凝滞如铁。
铜磬声余韵未绝,那炉香灰落在陆婉月白裙摆上的画面,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严敏站在侧阶之上,手中拂尘微微颤抖,那双戴着厚重翡翠扳指的手死死攥着绒布,指节泛白。她盯着陆婉脚下那抹刺眼的黑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父亲。”
严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痛心,“婉儿今日……怕是冲撞了祖宗。”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在死寂的大殿里激起千层浪。
陆父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目光在那尊翻倒的青铜香炉和陆婉狼狈的身影之间来回游移。他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枷锁。
周围的婆子丫鬟们低着头,不敢直视嫡主,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陆婉身上瞟。
那是看笑话的眼神,也是看一个即将失势的女人如何挣扎的眼神。
陆婉没有动。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即便裙摆被香灰灼出几个焦黑的破洞,即便那股混合着陈旧油脂和劣质线香的焦糊味钻进鼻腔,熏得人眼泪都要出来,她依然像一尊冰冷的玉雕,纹丝不动。
春桃站在一旁,急得眼眶通红,嘴唇嗫嚅着想要上前擦拭,却被陆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不能擦。
一旦擦拭,便是心虚,便是承认自己慌乱失措,便是坐实了严敏口中那“不洁之兆”。
陆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此刻却沾上了一星半点的灰屑。她缓缓抬起手,并没有去拍打裙摆,而是轻轻捻起指尖的一点灰烬,置于鼻尖轻嗅。
这一动作,让全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严敏眼中的笑意僵住了。
她原本以为陆婉会哭诉,会辩解,甚至会因为羞愤而失态哭闹。那样,她就能顺理成章地以“管教不严”为由,收回陆婉的内宅管理权。
可陆婉在做什么?
她在审视这污秽。
“母亲说错了。”
陆婉抬起头,语调平缓,用词极尽恭敬,但每一个字都像冰棱一样冷硬,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女儿并未冲撞祖宗,是这香炉,先失了仪态。”
严敏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蟒袍下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婉儿,香炉乃祖宗之物,稳重如山。若非你心神不定,举止乖张,怎会让它倾覆?如今满殿皆是证据,你还要抵赖吗?”
“证据?”
陆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她转过身,面向那尊翻倒的青铜香炉,又缓缓转向一直低着头装傻的赵嬷嬷。
“赵嬷嬷,你是祠堂的老管事,服侍过两代家主。你说说,这香炉的底座,究竟是如何松动的?”
赵嬷嬷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一副谄媚又惶恐的表情:“大小姐饶命,老奴……老奴也不知晓啊。许是年久失修,或许是风大……”
“风大?”
陆婉打断了她,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嬷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今日无风。宗祠门窗紧闭,连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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