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医院顶层VIP休息室的落地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拼命拍打这层薄薄的玻璃屏障，试图闯入这个被恒温系统隔绝的世界。
贺宁坐在深灰色的天鹅绒沙发里，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确诊报告。
纸张很轻，却压得她指尖发白。
胃癌早期偏中。
这三个字像三个冰冷的钉子，将她原本就脆弱的生命钉死在时间的刻度上。
不再是模糊的“身体不好”，不再是顾宴洲口中那句轻描淡写的“你只是太累了”。
这是确凿的、医学层面的判决书。
也是她最后底牌的揭晓。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潮湿的冷意。
顾宴洲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那套深灰西装已经换过了，但眉宇间的阴郁并未散去，反而因为刚才在雨中的狼狈而变得更加锋利。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贺宁手中的文件。
那种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他的私有财产是否出现了瑕疵。
「拿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贺宁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报告单上那个鲜红的印章。
「贺宁，别闹脾气。」
顾宴洲皱了皱眉，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在这个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让他陌生的疏离感。
「林婉已经安顿好了，你需要休息，把病治好，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
贺宁终于抬起头。
她的声音很轻，像冰棱落在地上，没有一丝温度。
「像以前一样，做林婉的替身？还是像以前一样，把我当成随时可以替换的医疗耗材？」
顾宴洲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贺宁的手腕。
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在过去的一年里，每当贺宁表现出任何不顺从的迹象，他都会用这种方式将她拉回他的掌控范围。
就像现在这样。
只要抓住她的手，就能重新建立连接，重新确立主导权。
然而，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贺宁向后缩了一下。
仅仅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了顾宴洲的脸上。
他愣住了。
那双总是充满掌控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躲什么？」
他的语气变得焦躁，手指紧紧攥成拳。
「贺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跟我回去，我会给你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
「不需要。」
贺宁打断了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金属外壳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顾宴洲盯着那个打火机，瞳孔微微收缩。
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突然闪回。
第一章。
也是在这个夜晚，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暴雨。
那时贺宁烧掉的不是这份新的确诊报告，而是那些虚假的诊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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