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废弃仓库生锈的铁皮屋顶上。
这里没有顾家半山别墅的恒温系统，也没有赵管家端来的热茶。
只有潮湿的霉味，和从墙角渗进来的泥水。
贺宁裹着那件湿透的风衣，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用砖头垫高的木桌前。
面前摆着一只廉价的塑料桶，里面装着半桶浑浊的水。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桶壁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爬满全身。
但她没有缩回手。
相反，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袋。
袋子里装着的，是那叠诊断书。
或者说，是过去三年里，顾宴洲命令医生开出的所有“病情证明”。
胃癌晚期。重度抑郁。心脏功能衰竭。
每一张纸上，都盖着顾氏私立医院鲜红的印章。
那是顾宴洲控制她的锁链。
也是林婉回归后，他被允许抛弃她的理由。
贺宁拿起最上面那张。
纸张已经有些受潮，边缘微微卷曲。
她看着“胃癌晚期”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是冰层碎裂的声音。
“咔哒。”
打火机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
火苗舔舐着纸角。
黑色的灰烬开始剥落，像死去的蝴蝶翅膀。
贺宁的手很稳。
没有颤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怜悯。
就像在处理一件早已过期的垃圾。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雨声。
是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
沉重，杂乱，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贺宁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第二张诊断书扔进了火堆。
火焰猛地窜高，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贺宁！”
一个低沉而愤怒的声音穿透雨幕，撞开了仓库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顾宴洲站在门口。
深灰色的西装已经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在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私家侦探。
以及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人。
镜头对准了仓库破败的内部，也对准了贺宁瘦削的背影。
弹幕在直播间里疯狂滚动：
【天哪，这就是那个病弱替身？怎么看起来像个鬼？】
【听说她精神失常，把顾总逼得离家出走。】
【顾总真是深情，这种暴雨夜还在找她。】
顾宴洲无视了那些镜头。
他大步走进仓库，皮鞋踩在积水上，溅起肮脏的水花。
他看到贺宁面前的火堆，看到那些正在燃烧的纸张。
那是他精心维持了三年的“平衡”。
是他用来安抚林婉、展示自己深情的道具。
现在，它变成了灰。
“你在干什么？”
顾宴洲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冲过去，想要伸手去扑灭那团火。
贺宁侧身避开。
动作轻描淡写，却精准地卡在他伸手的间隙。
顾宴洲的手抓了个空，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贺宁，别闹了。”
他说，“跟我回去。林婉在等你。”
贺宁抬起头。
她的脸苍白如纸，但在火光映照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清醒的光。
是决绝的光。
“我不闹。”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冰棱落地。
“我只是在清理垃圾。”
顾宴洲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用这个词。<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