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的暴雨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审判。
贺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庭院。顾宴洲的车还没回来，但林婉已经安顿好了。赵管家刚才恭敬地请示过，说二小姐喜欢这里的安静，特意让人换了新的床品。
那些细节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你身体不好，别乱动。”
顾宴洲出门前留下的这句话，此刻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轻描淡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仿佛她贺宁只是一株需要精心呵护、却又随时可以替换的盆栽。
贺宁垂下眼，看向茶几上那叠厚厚的诊断书。
胃癌晚期。胰腺癌转移。
这是她作为“病弱替身”的全部价值，也是顾宴洲留她在身边的理由——因为他爱林婉时，林婉是健康的；现在林婉回来了，她这个“病人”就该退场了。或者说，在她彻底烂掉之前，再榨取最后一点情绪价值。
她拿起打火机。
金属外壳冰凉，滑腻得握不住。
“咔哒。”
火苗窜起，舔舐着纸张边缘。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雨夜的潮湿，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抖。
火焰顺着“晚期”两个字蔓延，黑色的灰烬卷曲、脱落，像死去的蝴蝶翅膀。
第一张烧完了。
第二张。
第三张。
每一声纸页燃烧的脆响，都像是某种枷锁断裂的声音。
顾宴洲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手里还提着给林婉买的燕窝，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看到客厅中央那个小小的金属盆，以及盆中正在熊熊燃烧的诊断书，他的眉头猛地皱起。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
贺宁转过身，手里还捏着最后一份病历。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清理垃圾。”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落地，清脆得刺耳。
顾宴洲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抢她手中的纸：“胡闹！那是你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贺宁松开了手。
那张薄薄的纸片飘落，精准地落入火盆中心。火焰瞬间蹿高，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顾宴洲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些曾经代表他掌控权的纸张，化为飞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熏得他眼眶微红。
“贺宁，你疯了？”他压低声音，试图维持冷静，“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吗？没了它们，谁给你治病？谁给你最好的医疗资源？”
贺宁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穿过升腾的热浪，直视他的眼睛。
“我不需要了。”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顾宴洲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看她依赖他、畏惧他，甚至习惯了她因为病痛而对他产生的那种扭曲的依恋。
但现在，这个“病人”突然站了起来，撕碎了所有依附于他的纽带。
“你以为你是谁？”顾宴洲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她的手腕，“没有我，你活不过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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