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范家祠堂琉璃瓦上的巨响,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试图冲破这层厚重的隔绝。
火盆里的族谱正在燃烧,青烟混合着焦糊味,顺着穿堂风钻进鼻腔,呛得人眼眶发酸。
夏晚晴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下的寒意早已穿透了那层薄薄的丝绒护膝,直刺骨髓。
她身上那件定制的白色婚纱,裙摆处沾满了从火盆里溅出的灰烬颗粒,像是一层层洗不净的污点,死死地附着在昂贵的面料上。
这是江城市最顶级的豪门,也是吞噬夏家最后的绞肉机。
而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范廷钧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枚黑金打火机。
“咔哒。”
金属盖子开合的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倒计时。
周围站着的范家旁支们,一个个低着头,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夏晚晴背上。
他们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等着看好戏的兴奋,以及一种对异类被清洗殆尽的快意。
就在十分钟前,书房里那场看似平静的茶叙,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范廷钧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语气慵懒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夏小姐,夏氏集团的债务重组方案,我父亲已经看过了。」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扫过对面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夏晚晴的父亲,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夏氏董事长。
「前提是,夏晚晴小姐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毕竟,血缘这种东西,在资本面前,轻如鸿毛。」
当时夏父浑身颤抖,指着范廷钧的手都在哆嗦:「你这是在逼我们卖女儿!」
范廷钧只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不是卖,是联姻。夏家需要范家的注资活命,而范家……需要一个听话的棋子,去清理那些不安分的股东。」
他特意加重了“棋子”两个字,像是在提醒夏父,也像是在警告夏晚晴。
此刻,随着最后几页族谱化为灰烬,夏晚晴终于明白,那条通过血缘认祖归宗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范廷钧站起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彰显着他作为长子的绝对权威。
他走到夏晚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清楚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迫感的磁性,「从今往后,你不是范家的女儿,你是夏家用来换钱的筹码。」
夏晚晴抬起头,那双曾经总是含着委屈和祈求的眼睛里,此刻竟平静得可怕。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地上尚有余温的灰烬。
粗糙、刺痛,却真实。
「我看清了。」她的声音极低,带着长期隐忍后的沙哑,但在说出这句话时,异常冷静清晰。
范廷钧似乎有些意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原本期待的是崩溃,是哭嚎,是像其他女人那样歇斯底里地求饶或咒骂。
但夏晚晴的反应,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瞬间笼罩了夏晚晴。
这是一个危险的近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水珠,也能让她感受到他呼吸间的恶意。
「既然看清了,那就签字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婚前协议,也是一份卖身契。
条款苛刻得令人发指:放弃所有继承权,公开承认自己贪图富贵,并且在婚后三年内,必须保持“完美妻子”的形象,不得有任何逾矩行为。
夏晚晴看着那份文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知道范廷钧挪用公款的证据链还缺最关键的一环,如果现在拒绝,夏家明天就会破产,而她也将一无所有。
但如果签了,她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就在这时,林婉如推门而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尖锐。
「廷钧哥哥,怎么还没谈好?爷爷的心疾犯了,正等着听好消息呢。」
林婉如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裙,与这肃穆阴冷的祠堂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落在夏晚晴沾满灰烬的婚纱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嫉妒和厌恶。
「真是脏。」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夏晚晴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一丝血迹。
她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拿起了范廷钧递过来的钢笔。
笔杆沉重,冰凉,像是一把手术刀。
范廷钧看着她执笔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并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盯着她的侧脸,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入库的商品。
窗外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墙上挂钟的指针。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晚晴低下头,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过去。
当她签下最后一个字时,范廷钧手中的打火机突然熄灭。
火光消散的瞬间,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夏晚晴站起身,膝盖处的疼痛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身形,将那份协议递还给范廷钧。
「交易达成。」她说。
范廷钧接过文件,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签名,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夏晚晴的肩膀,看向了墙上的钟。
为什么范廷钧明明厌恶她,却在扔族谱前特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