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焦糊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死死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聂廷钧瘫坐在真皮转椅上,丝绸睡衣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那一抹刺眼的暗红火漆印残渣。
那是他刚才慌乱中试图掩盖罪证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也是他此刻最大的破绽。
彭婉站在书桌旁,背对着他。
她没有回头。
因为从老陈关门的那一刻起,这场戏的观众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以及窗外那场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雨。
「你刚才说,烧掉了就没事了?」
彭婉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询问今晚的晚餐吃什么。
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聂廷钧的耳膜。
聂廷钧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下摆。
那半截烧焦的纸角,还捏在他指缝里,边缘卷曲发黑。
「婉婉……」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装出的虚弱和委屈。
「我是被逼无奈。」
「那些债主……他们逼得太紧。」
「如果那份协议还在,信托基金就会生效,我就彻底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
「我只是想保住这个家。」
他在撒谎。
而且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彭婉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眼。
「聂廷钧,」
她淡淡地说。
「你犯了一个逻辑错误。」
聂廷钧愣了一下。
「什么?」
「如果你真的只是为了保住公司,」
彭婉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聂廷钧紧绷的神经上。
「你应该销毁的是董事会的记录,而不是婚前协议。」
「因为协议一旦生效,你的个人债务就是夫妻共同债务。」
「但只要协议失效,或者被证明无效,你的债务就是你个人的。」
「而公司股权,依然在你手里。」
彭婉举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PDF文件的图标。
文件名:《婚前协议_最终版_v3.pdf》。
「你以为,烧掉原件,就能让法律失效?」
「你忘了,这份协议,早在签署当天,就同步上传到了家族信托的云端服务器。」
「那个服务器的访问密钥,只有我和父亲两个人知道。」
聂廷钧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图标。
仿佛那是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你……你备份了?」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种虚张声势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当然。」
彭婉按下播放键。
一段清晰的录音开始在书房内回荡。
那是三天前,她在书房门外,录下的聂廷钧与律师的通话。
「……只要彭婉签字,我就放心了。那份协议只是个形式,反正最后钱还是我的……」
聂廷钧捂住耳朵。
「关掉!你给我关掉!」
他咆哮着从椅子上弹起来。
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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