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脆响,低阶功法《引气诀》在烈火中卷曲发黑,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声音。
焦糊味混着汗臭,像湿透的破布堵在祁渊的喉咙里。他站在外门广场中央的火堆旁,脚下是滚烫的青石板,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正午的烈日毒辣,晒得四周看热闹的外门弟子皮肤泛红,却没人上前一步。他们抱着胳膊,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只被剥了皮的畜生。
祁渊低着头,盯着火堆里那本薄册子。那是他唯一的依仗,也是他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试图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经脉正在溃烂,黑色的纹路从手腕蔓延到手肘,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针扎般的剧痛。若不今日换得禁书残页,三日必死。
“烧了它。”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冷硬。阮执事穿着绣有云纹的黑袍,手里捏着那根象征权力的紫竹鞭,眼神轻蔑如看蝼蚁。他站在高处,阴影投射下来,正好盖住祁渊瘦削的身影。
祁渊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阮执事手中的鞭梢。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知道规矩:资源必须通过考核获取,私自寻找解药者,视为窃取宗门气运,当诛。
“执事大人,”祁渊开口,声音沙哑,像石头落地,“这本功法,是我师父留下的唯一念想。若能换取半页残经,我愿……”
“愿什么?”阮执事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愿你这条贱命,能多苟延残喘几日?祁渊,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外门最底层的杂役,连练气一层都没踏入,也配谈交换?”
周围响起几声嗤笑。赵师兄挤到前排,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尖酸刻薄地喊道:“就是!这废物上次考核作弊未遂,就被逐出核心弟子序列。现在还敢来广场闹事,真是给脸不要脸!”
祁渊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落在火堆旁的一块石板上,那里放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卖身契。只要签下它,成为内门暗卫三年,失去所有自由意志,就能换来那半页能修复经脉的禁书残页。
但他不想签。
不是因为他清高,而是因为他知道,《引气诀》并非残缺,而是被篡改过的陷阱。真正的功法藏在禁书中,而禁书的代价,远比卖身为奴更可怕。他在赌,赌阮执事不敢让禁书残页落入外人手中,哪怕这个外人是他亲手提拔的下属。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阮执事挥了挥手,身后的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一脚踹翻火堆旁的木柴架。火焰腾起,舔舐着《引气诀》的封面。
纸张迅速变黄、卷曲,最终化为灰烬。
祁渊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感到胸口一阵空虚,仿佛某种支撑着他的东西彻底崩塌了。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阮执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我的功法……”祁渊低声说,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你的功法已毁,你现在一无所有。”阮执事缓缓走下台阶,紫竹鞭在空中甩出一道清脆的声响,“根据宗门律法,私藏禁术相关线索者,没收全部家产,并罚入思过崖面壁三年。不过……”
他顿了顿,鞭梢轻轻点在祁渊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压得祁渊膝盖微弯。
“念在你初犯,且身上还有一枚‘血契铜钱’,老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祁渊瞳孔骤缩。
血契铜钱。
这是他母亲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东西,一直贴身藏着。他不知道这铜钱的来历,只知道每次靠近它时,体内的疼痛会稍微减轻几分。如今,它成了他最后的筹码。
“你想用这枚铜钱,换那半页残页?”阮执事冷笑一声,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你以为这是什么?菜市场买菜?铜钱归我,残页归你。这是公平交易。”
祁渊沉默。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赵师兄停止了嬉笑,老乞丐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祁渊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枚铜钱。
铜钱呈暗红色,表面布满锈迹,中间有一个方孔。在阳光下,它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温热感,像是活物的体温。
他将铜钱扔进火堆。
“烫红。”
铜钱落入火中,瞬间泛起红光,仿佛血液在高温下沸腾。火焰吞噬了它,却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颜色由红转橙,再由橙转青。
阮执事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这铜钱竟然如此耐热,甚至能助燃。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契约,扔在祁渊面前。
“签字。然后,滚出去。”
祁渊看着那张契约,又看了看火堆中逐渐变形的铜钱。他知道,一旦签下这个名字,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不仅是身体,连灵魂都将属于内门,属于阮执事。
但他别无选择。
经脉的溃烂已经蔓延到了肩膀,黑色的纹路逼近心脏。每拖延一秒,死亡就靠近一步。
他捡起契约,拿起笔。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那不是墨水的凉,而是来自契约本身的诅咒。
就在笔尖即将落下的一瞬间,火堆中的铜钱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祁渊动作一顿。
他看向火堆。
灰烬在风中飘散,其中几片细小的碎片,竟然在余烬中闪烁了一下。那光芒微弱,却清晰地拼出了一个字的轮廓。
半个‘死’字。
祁渊的手指僵在半空。
阮执事似乎并未察觉异常,只是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太阳快落山了,我没时间陪你耗。”
祁渊低下头,继续书写。
但他的眼角余光,始终锁定在那团灰烬上。
为什么那团火里飘出的灰烬,竟然拼成了半个‘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