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混着深秋阴雨特有的潮湿霉味。谭清站在门口,指尖抵在冰冷的门框上,没有敲。
他听见里面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滴——”声,那节奏像极了茶馆后厨烧水时沸腾前的颤音,却让人心慌。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崔远躺在白色的被单下,身形瘦削得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旧纸。老人的手紧紧攥着枕头边缘,指节泛白,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茧子此刻正在用力,仿佛要抓住什么即将流逝的东西。
周正就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他没穿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只套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底下压着的,是谭清熟悉的、属于执行者的冷硬。
“谭老板。”周正没抬头,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这么晚了,不回去歇着?”
谭清没有回答他的寒暄,目光越过周正的肩膀,落在病床上那只紧握的手上:“崔老师醒了?我想进去看看他。”
“医生说了,病人刚脱离危险期,需要绝对静养。”周正终于抬起头,语气平缓,像是在批改一篇不及格的试卷,“而且,你是家属吗?根据医院规定,非直系亲属探视需严格审批。你现在这个时间点进来,恐怕不太合适。”
“我是他学生的学生,也是茶馆的东家。”谭清的声音很轻,慢半拍地响起,“三十年前,我父亲和他喝过茶。今天,他让我来拿一样东西。”
周正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什么东西?如果是那张调令,我建议你别碰。你知道的,有些东西压在壶底,是为了让茶更香;拿出来,壶就碎了。”
“赵国栋。”谭清盯着周正的眼睛,一字一顿,“他在念叨这个名字。你认识他?”
周正的手指在钢笔上停住了。空气突然凝固,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似乎变得遥远。
“谭清,”周正放下笔,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劝你一句。周正这个人,做事讲究‘体面’。崔老师现在这样,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再往前一步,我不保证阿婆的茶馆还能开下去,也不保证……老街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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