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户部衙门后巷的废墟里,积水泛着浑浊的油光。
阮籍站在断壁残垣前,指尖摩挲着袖中那卷湿透的《禁带家眷入京令》原件副本。
这卷纸,第一章被杨烈高举在门前作为拦阻工具,第二章被阮籍借出并在灯下细读寻找漏洞,第三章被姜崇文试图销毁但被截留,第四章被阮籍重新誊抄并加上批注,第五章呈交御史台作为呈堂证供,第六章皇帝朱批盖章成为定案铁证。
如今,它回到了阮籍手里,却少了一角。
那是被火舌舔舐过的痕迹。
“主事,他们来了。”杨烈声音嘶哑,浑身颤抖。
他手中的生锈钥匙早已不知去向,正如那扇通往“那扇门”的秘密一样,彻底沉入黑暗。
阮籍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逼近的火把光影上。
御林军的马蹄声如闷雷滚过青石板,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赵五统领的人马,比千牛卫更狠,也更干净。
“杨烈。”阮籍淡淡开口,语速平缓,逻辑严密,“《大雍律例·刑律篇》第三百二十条,凡伪造公文、欺君罔上者,株连九族。你刚才扔进火堆的,是什么?”
杨烈脸色惨白,双膝一软跪在泥水中。
“是……是姜侍郎让我烧掉的赝品副本……”杨烈哭喊道,“主事,我真的不知道那里面夹着血书!我只知道如果不烧,姜侍郎会杀我全家!”
阮籍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枚铜印——杨烈的私印。
印章边缘还沾着血迹,那是他在密室夹层中摸到的证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杨烈从一开始就在配合姜崇文演戏,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份公文的真假,只是在执行命令,将这份赝品交给阮籍,以此诱导阮籍深入虎穴。
“你错了。”阮籍蹲下身,直视杨烈惊恐的双眼,“你烧掉的,不是赝品,而是姜崇文留给你的退路。”
杨烈愣住了,瞳孔剧烈收缩。
阮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绯色官袍的袖口。
他注意到袖口磨损的程度,那是长期伏案查账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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