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年的秋雨,总是带着股洗不净的铜锈味。
常安站在户部档案库沉重的包铁木门后,听着门外赵四那刻意放轻、却依旧拖沓的脚步声。轮值书吏赵四是个聪明人,知道今晚这差事做得悬乎,所以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常安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从卫渊书房顺来的铜钥匙。这是昨夜他趁卫渊沐浴时,用发簪撬开抽屉夹层所得。为了这一把钥匙,他赌上了自己作为“清正主事”的最后一点颜面——他在卫渊的茶里下了微量致幻的曼陀罗花粉,只为让那个洁癖缠身的侍郎在换衣时手忙脚乱,露出腰间那串从未离身的钥匙。
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像是一声叹息。
常安闪身入内,迅速反手锁门。档案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防潮用的石灰气,呛得人喉咙发紧。这里存放的是户部近十年的核心账目,每一页纸都浸透了银子的腥气和人的血泪。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径直走向第三排书架。那是“弘治九年下半年·内库拨款”专区。
他的目标很明确:核对那三成白银的真实去向。
常安的手指在书脊上快速滑过,最终停在一本名为《度支司银两出入总录》的厚册子上。这本书皮是深蓝色的绸缎,边角已经磨损起毛,显示出它被翻阅的频率极高。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纸张泛黄,墨迹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晕染,但字迹依然工整有力,那是前户部尚书亲笔所书的格式。
第一页,正常。
第二页,正常。
……
常安的眉头微微皱起。太顺利了。按照常理,卫渊既然敢私铸劣币填补军饷亏空,必然会在账面做手脚。要么直接删减条目,要么篡改数字。但这半年的记录,严丝合缝,每一笔支出都有对应的批文编号,甚至连经办书吏的画押都清晰可见。
难道卫渊漏掉了?
不可能。卫渊不是那种粗心的人,他就像一只精心修剪枝叶的园丁,绝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常安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后翻。直到翻到第七十三页,也就是记载“九月十二日,拨付西北边镇军饷银三千两”的那一页时,他的动作停滞了。
这一页的纸张颜色,比前后几页略白了一分。
常安将书页凑近窗缝透进的月光,侧着角度观察。他发现,这一页的纸纤维纹理与其他页面有着细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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