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
关峥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掌心还残留着几粒极细碎的褐色粉末。
那是花生。
准确地说，是刚才在宴会厅里，随着崔鸿剧烈咳嗽而飞溅出的花生碎屑。
此刻，它们正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掉进旁边垃圾桶边缘的一个黑色垃圾袋里。
保洁人员已经站在了门外。
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的味道涌了出来。
“先生，请让一下。”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长柄夹子，眼神警惕地看着关峥。
这里是私人会所的后勤通道，闲人免进。
关峥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垃圾袋。
袋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混杂着餐巾纸、烟蒂和那些褐色碎屑的混合物。
这就是物理证据。
那颗曾经卡在崔鸿喉间、引发连锁反应的花生残渣。
现在，它即将被带走，被运往城市的垃圾处理中心，最终化为灰烬。
不可逆转。
正如崔鸿刚刚说出口的那个数字。
6029。
关峥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让开。」
两个字。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保洁员愣了一下。
他在上海混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客人。
醉酒的、发疯的、或者试图私闯民宅的小偷。
但从未见过像眼前这个人这样。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西装男，站在那里，却像是一座山。
一种压迫感顺着地板蔓延上来。
保洁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手中的夹子握得更紧了。
「我说了，」关峥的声音低了一些，却更清晰，「让开。」
这不是请求。
这是命令。
保洁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比如“这是规定”、“我要清理现场”。
但在关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的理由都变得苍白无力。
那是一种看透了规则的眼神。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也知道你不敢做什么。
最终，保洁员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但他并没有离开。
而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垃圾袋。
他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不仅仅是商业纠纷。
这是一场屠杀。
而他，是见证者。
关峥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重新走回宴会厅的方向。
不是为了回去救人。
而是为了确认最后一件事。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墙壁上挂着抽象派的油画，色彩扭曲，像是一张张痛苦的脸。
关峥的脚步声很轻。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