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空气潮湿且浑浊。
混合着汽油味、霉菌味，以及雨水渗入混凝土缝隙后散发出的铁锈腥气。
尹默靠在通风井冰冷的金属壁上。
耳鸣声像是一根烧红的针，死死钉在他的右耳鼓膜上。
刚才那枚微型电磁脉冲装置爆炸时，产生的高频噪音不仅切断了孟坚技术团队的蓝牙追踪信号，也烧毁了他自己的听觉神经末梢。
世界对他而言，变成了一场默片。
他看见老陈张大了嘴巴，看见保安慌乱地挥舞手臂，看见林婉惊恐后退的身影。
但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有心跳。
沉重，缓慢，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敲击一口巨大的铜钟。
尹默抬起左手。
袖口处有一团焦黑的痕迹，那是EMP装置过载后的残留物。
他把碎片抠出来，扔进下水道。
动作很慢。
因为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性痉挛。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
黑色的塑料外壳上还沾着宴会厅里洒落的红酒渍。
深红色，像血。
尹默用拇指摩挲过播放键。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三年前导师死前录下的那段环境音。
不仅仅是枪声。
还有背景里的杂音。
那些杂音里，藏着导师死亡地点的坐标。
尹默闭上眼睛。
在脑海中回放那段音频。
风声。
沙砾摩擦的声音。
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以及……
一种极有规律的滴答声。
不是钟表。
节奏不对。
太短促。
太长。
不符合机械钟表的摆动规律。
尹默猛地睁开眼。
瞳孔收缩。
他想起来了。
那是‘影’组织内部使用的摩斯密码发报机。
老旧型号，只有在特定频率下才会发出这种带有机械阻尼感的声响。
而那个频率，只出现在一个地方。
海城西区，废弃的第三码头仓库。
那里早就被填平，建起了新的物流中心。
但地基之下，还埋着当年的东西。
尹默站起身。
腿有些软。
他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向停车场出口。
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