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宴会厅的喧嚣像一锅煮沸的水,而陈默站在出口处的阴影里,体温正在流失。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震颤。
那是三年前在重庆拆弹时留下的后遗症,神经断裂后的痉挛。
他必须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腕,利用疼痛来压制肌肉的失控。
这种痛感很熟悉,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皮肤。
但他没有时间处理它。
因为赵天雄已经反应过来了。
刚才那声“咔嚓”,不仅仅是踩碎了一个秘密。
更是踩碎了赵天雄最后的体面。
现在,那个六十岁的男人正坐在主位上,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他的左手无名指疯狂地摩挲着那枚家族徽章金戒。
拇指指甲陷入金属凹槽,发出极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帕金森早期症状加剧的信号。
他在恐惧。
恐惧的不是陈默,而是恐惧自己那具逐渐背叛意志的身体。
“封锁出口。”
赵天雄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
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们瞬间安静下来。
这不是请求,是指令。
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从两侧柱子后闪出。
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就像两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第一步,切断视线。
第二步,物理隔离。
陈默看了一眼身后的长廊。
只有三十米。
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就在尽头。
但此刻,这三十米变成了雷区。
他没有带任何电子设备。
手机在进门前的安检口就被扣下了。
这是规矩。
私人会所的铁律:禁止携带任何可联网设备进入核心区域。
他现在的武器,只有这身皱巴巴的风衣,和口袋里那枚带血的蝴蝶钥匙扣。
以及,脑海里刚刚强行刻录下的信息。
那枚钥匙扣掉出来的瞬间,陈默瞥见了文件夹夹层里的一行小字。
「离岸账户:开曼群岛 - 代号:花生」。
原来如此。
那颗被碾碎的花生米,根本不是诱饵。
它是引信。
赵天雄早就知道有人要动那个文件夹。
所以他故意把带血的钥匙扣藏在里面。
一旦被发现,就会引发混乱。
而他需要的,就是混乱。
混乱中,真正的证据——那份夹在菜单夹层里的U盘,会被转移。
陈默冷笑了一声。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赵天雄以为他在演戏。
以为自己在玩弄人心。
但他忘了,陈默是拆弹专家。
拆弹的核心逻辑只有一条:切断电源,移除引信,或者直接剪断红线。
而不是在旁边看热闹。
“站住。”
一名安保人员拦在了陈默面前。
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九十公斤。
眼神冷漠,像看着一堆垃圾。
“请出示您的离场许可。”
对方伸出手。
手掌宽大,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枪或执行暴力任务留下的痕迹。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目光落在对方腰间的对讲机上。
黑色的塑料外壳,磨损严重。
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A组-李强」。
李强。
陈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不是武器。
也不是证件。
是一粒花生米。
干燥的,褐色的,表面有着粗糙纹理的花生米。
那是刚才被他踩碎的那一粒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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