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外的雷声闷得像是在胸腔里炸开。
陈默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不是紧张。
是震颤。
旧伤在骨缝里尖叫,像无数根细针在挑拨神经。他必须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腕,才能维持那副看似平静的躯壳。
三小时前,他还能拆掉一颗倒计时只剩十秒的炸弹。
现在,他连站直都需要消耗巨大的意志力。
“赵总,您的西装……”
林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站在赵天雄身侧,手里端着醒酒器,眼神却飘向陈默的方向。
赵天雄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拇指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动作机械而僵硬。
那是帕金森早期的征兆。
他在掩饰。
用傲慢掩饰虚弱,用威严掩盖恐惧。
陈默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看着一个即将崩盘的电路系统。
只要找到那个短路点,轻轻一碰,整个大厦就会坍塌。
而现在,短路点就在地毯上。
就在刚才那一粒花生米消失的地方。
陈默迈出了一步。
皮鞋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声,被周围的谈笑声吞没。
但他知道,赵天雄注意到了。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虽然背对着他,但肩膀微微紧绷了一瞬。
“谁允许你靠近的?”
赵天雄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没有转身,只是抬起左手,指了指门口。
“滚出去。”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那些穿着高定西装、戴着名表的宾客们,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有人嗤笑,有人冷漠,有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狼狈的情报贩子。
陈默停下了脚步。
距离赵天雄还有五米。
这是安保系统的盲区边缘。
也是心理防线的临界点。
“我只是来捡东西。”陈默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读一份说明书。
“什么东西?”赵天雄冷笑一声,“这里只有钱和权,没有你需要捡的东西。”
“一粒花生米。”陈默回答。
这句话让全场安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在这个人均消费过万的私人会所,谈论一粒花生米,荒谬得像是个笑话。
赵天雄也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轻蔑。
“你疯了?”
他终于转过身。
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阴鸷如蛇。
“为了挽回你的面子,编出这种拙劣的谎言?”
陈默没有辩解。
他只是垂下眼帘,看向地面。
地毯是深红色的,织纹复杂,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在那张网的深处,藏着一个秘密。
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
以及,文件夹下面,那粒已经碎裂的花生米。
“我的鞋带松了。”陈默说。
这是一个借口。
一个拙劣的,但有效的借口。
他缓缓蹲下身。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一个老人。
右手依旧藏在口袋里,保持着静止。
左手扶着膝盖,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随着他的蹲下,视线高度降低。
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地毯纤维间夹杂的灰尘。
看到了红酒渍干涸后的褐色痕迹。
也看到了,那一角黑色的皮革。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边缘沾着暗红的酒渍。
和陈默卷走的那粒花生米残渣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就是林婉留下的线索。
证据已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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