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停歇后的深夜,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息。
方廷坐在VIP病区走廊尽头的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掌心还残留着那把不锈钢勺子的冰冷触感,以及那张过敏源检测单粗糙的边缘。
三个小时前,他亲手送来的顶级燕窝,成了让女儿方念过敏性休克的元凶。
而此刻,陆婉正在病房内默默销毁那些可能引发医疗纠纷的残留物,包括那个精致的炖盅碎片和未喝完的汤汁。
方廷没有进去帮忙,也没有质问。
他只是坐在这里,用整整一夜的绝对静止,来换取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让方念习惯他的存在,而不感到威胁。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
远处自动贩卖机的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方廷盯着那团阴影,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白天的一幕。
他坚信昂贵即优质,认为陆婉不懂科学的营养搭配,所以特意从私人营养师那里定制了这款燕窝,想以此展示作为父亲和丈夫的权威与关怀。
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在抢救室外像个懦夫一样等待,而陆婉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接管了他所有的控制权。
“滴——”
监护仪尖锐的报警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紧接着是炖盅落地碎裂的脆响,金黄色的汤汁溅在白色瓷砖上,像一块丑陋的胎记,怎么擦也擦不掉。
方廷闭了闭眼,喉咙干涩得发痛。
他想搞清楚女儿为什么休克,想找责任人,想挽回尊严。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被隔离在门外的陌生人,一个需要被监督的护工,一个连靠近都是一种打扰的父亲。
突然,自动贩卖机发出一声刺耳的故障蜂鸣,紧接着是硬币滚落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划破了死寂。
方廷浑身一僵,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目光瞬间转向302病房的门缝。
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那是夜灯的光芒。
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自己的一丝动静都会惊扰到里面的人。
几秒钟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抽泣。
很压抑,带着惊恐和无助。
方念醒了。
她一定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以为又是父亲在指责,或者又要强行介入她的生活。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是她这三年来对他气味的条件反射。
方廷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他想冲过去安抚她,想告诉她自己不会生气,不会控制,只会守着。
但他不能动。
陆婉的规则在他脑海里回响:每一次违规,就收回一次靠近的权利。
如果他现在冲进去,哪怕只是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都可能被视为一次越界,一次新的伤害。
他必须忍住。
这种忍耐比愤怒更难熬。
愤怒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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