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中央空调发出的低频嗡嗡声，混合着司仪夸张的欢笑声，突然像被掐住脖子一样静止了一秒。
水晶灯折射出冷冽的光，照在余强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主桌C位的鎏金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高脚杯，眼神轻浮地扫过周围那些谄媚的笑脸。
而本该坐在那里的人，傅寒川，此刻正站在距离主桌三米远的阴影里。
他的西装剪裁得体，却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他没有看余强，目光越过那些推杯换盏的宾客，落在了对面餐桌旁的那个女人身上——余赵氏，他的丈母娘，也是这场羞辱的导演。
“爸，妈，这位置挺舒服啊。”余强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哥，你不介意吧？毕竟你是赘婿，让着我点，是应该的。”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几个原本准备上前敬酒的亲戚僵在原地，喉咙里的话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余国栋坐在主桌侧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穿着一身紧绷的高定西装，领带勒得有些变形。他不敢看傅寒川的眼睛，只是机械地笑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寒川啊，你站着就行，站着显得精神。强强身体不好，需要照顾。”
“照顾？”傅寒川开口了。声音很低，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金属刮过冰面，“余强昨天刚通宵打完游戏，脸色比我都红润。怎么，他需要的是氧气瓶，还是你的面子？”
全场死寂。
余赵氏猛地站起身，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刻薄的笑容。她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寒川，你怎么说话呢？这是家里规矩。强强是弟弟，又是独苗，坐这儿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计较这些干什么？”
她指了指角落的一张空桌，语气轻蔑得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那边还有位置，你去那儿坐着。别在这儿碍眼，影响我儿子高兴。”
傅寒川看着余赵氏伸出的手指。那根手指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尖锐得像毒蛇的信子。
他没有动。
他的右手插在西装内侧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了一本硬壳册子的粗糙质感。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国徽，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户口簿》。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也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这本户口本，是他最后的东西。也是余家所有人拼命想要掩盖的秘密的源头。
“我不去。”傅寒川说。只有三个字。
余赵氏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傅寒川，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林家的女婿？呵，要不是婉儿那丫头坚持，你以为你能进我们余家的门？你现在就是个外人，连个座位都抢不过，还要赖在主桌旁边装什么大尾巴狼？”
“外人？”傅寒川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余国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最怕的就是傅寒川这种眼神。那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彻底的冷漠。仿佛在他眼里，这些人不过是舞台上的道具，随时可以被撕碎、丢弃。
“我是林婉儿的未婚夫，也是余家的女婿。”傅寒川盯着余国栋躲闪的眼睛，“主桌的位置，是我用林家给的聘礼和这两年的忍让换来的。现在，你们想把它送给一个只会喝酒赌钱的废物？”
“放肆！”余赵氏尖叫起来，尖利的嗓音刺破了耳膜，“保安！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我轰出去！他不配坐在这里！”
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迅速从侧门走来，步伐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余国栋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他结结巴巴地说：“寒川……算了，婉儿还在台上……你别闹了。今天是你和林婉儿的大喜日子，你这样，让婉儿怎么下台？”
他在威胁他。用林婉儿。用这场精心策划的商业联姻。
傅寒川笑了。笑容极淡，却让人毛骨悚然。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红色的户口簿。
动作很慢，很稳。红色的封皮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干涸的血迹。
他将户口本轻轻放在旁边一张闲置的茶几上。封面朝上，国徽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余赵氏愣了一下，随即嗤笑，“破本子？你想拿这个吓唬谁？这里是酒店，不是派出所！”
“这是证明。”傅寒川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证明我是谁，也证明你们余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划过余国栋惨白的脸，划过余赵氏扭曲的表情，最后落在远处正在补妆的林婉儿身上。
林婉儿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虚伪的镇定取代。她冲傅寒川挤出一个微笑，嘴唇微动，似乎在说：*别闹了，回家再说。*
傅寒川没有回应。
他转身，背对着满堂的惊愕与窃语，大步走向后台休息室的方向。
保安停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余赵氏。余赵氏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停，但看到傅寒川那决绝的背影，竟一时忘了动作。
余国栋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茶杯晃荡，茶水洒出了一半，浸湿了他昂贵的袖口。他死死盯着茶几上那本红色的户口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扼住了咽喉。
为什么一个被视为废物的上门女婿，会在休息室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旧户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