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滴。
系统倒计时在视网膜上跳动,鲜红的数字像血一样刺眼。
00:59:12。
距离灵魂回收还有不到一小时。
褚三站在升降梯井道的边缘,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冷汗滑进衣领。
他盯着那个红色的身影。
那把红伞还在十米外。
人群没有动。
只有雨声,哗啦,哗啦,掩盖了一切。
“站住。”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从头顶传来。
不是韩掌柜。
是阿九。
悬浮监控车无声地悬停在井道上方,探照灯的光束死死锁住褚三。
镜头后的眼睛,隔着屏幕,冷漠地记录着猎物的挣扎。
褚三没有回头。
他知道,只要迈出这一步,就是死路。
但他必须去。
为了确认。
为了那个名字。
哪怕记忆已经模糊成沙砾,他也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逃不掉的。”
阿九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平稳,“根据《清算所条例》第42条,负债者在债务结清前,禁止离开指定区域。你的移动轨迹已被标记为‘异常资产流失’。”
褚三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
疼。
胸口的黑色墓碑微微发烫。
那是‘真言契’的反应。
它在渴望真相。
就像饥饿的野兽渴望血肉。
“让开。”
褚三低声说。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
“我不听谎言。”
阿九回答得很快,“在这个系统里,谎言等于违约。违约等于抹杀。你想死吗?”
褚三沉默了一秒。
他在计算。
如果现在说出真话,会付出什么代价?
系统公告说,每说一句真话,就要抵押一段记忆。
妹妹的名字。
医院的消毒水味。
母亲做的红烧肉。
这些碎片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但他不在乎。
只要那个人真的是她。
只要她还活着。
褚三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
监控车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非法移动意图。
利息开始累积。
滴。
滴。
滴。
倒计时变成了 00:58:45。
更多的利息。
更多的痛苦。
褚三感到胸口一阵剧痛。
黑色的墓碑印记渗出了血丝,沿着皮肤蔓延,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
他咬紧牙关,没有停步。
第二步。
第三步。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把红伞。
指尖即将触碰到伞面的瞬间——
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极大。
像铁钳。
褚三猛地抬头。
那张脸。
清秀。
温婉。
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是她。
真的是她。
五年了。
失踪的妹妹。
阿……
阿宁。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却像闪电一样短暂,随即被巨大的空白吞噬。
褚三的瞳孔剧烈收缩。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阿宁……”
他颤抖着喊出这个音节。
喉咙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对面的女孩看着他。
眼神清澈。
平静。
没有惊讶。
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怜悯。
就像那天晚上,她在雨中对他笑一样。
“哥哥。”
她开口了。
声音轻柔。
却像一把刀,割开了褚三心中最后的防线。
“你终于想起我了。”
褚三浑身一震。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
五年前。
暴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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