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机舱核心管道区。空气粘稠,带着臭氧和冷却液混合的刺鼻气味。
警报灯没有亮。这是最糟糕的信号。
主引擎的排气温度比标准值低了0.5度。在深海高压环境下,这是一个致命的异常。这意味着燃料燃烧不充分,或者——有人篡改了喷注压力。
贺工靠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呼吸急促。镇静气体正在扩散,肺部像被灌入了水泥。他抬起手,手腕上的计时器显示:距离全速测试开始,还有4分12秒。
常浩留下的安保人员已经撤离,但“静默协议”锁死了所有机械传动装置。整个轮机舱陷入死寂,只有冷凝水珠从头顶滴落,砸在油污斑驳的金属表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贺工需要发送最后一段解密密钥。
远程传输的代码虽然完整,但缺少物理层面的验证签名。如果没有这个签名,指挥部会将其判定为黑客攻击或系统故障,而非人为篡改的证据。
密钥藏在敲击管路产生的共振频率里。
他看向脚下那根粗大的主管道。那是通往推进器核心燃烧室的动脉。
私自改装的黄铜旁通阀,就隐藏在这段管道的隐蔽分支中。
第一章时,它只是图纸上一个虚构的参数;第二章,贺工将它安装进隐蔽管道;第三章,常浩手动调大了它的开度;第四章,流量读数被记录在日志里;第五章,贺工通过红外热成像锁定了它的位置;第六章,贺工拆解了它的内部结构,展示了真相。
现在,第七章,它回到了常浩手中——或者说,常浩留下的陷阱中。
阀门被反向锁死,成为了阻碍数据流动的屏障。
贺工挣扎着站起,双腿发软。镇静剂让他的视野边缘泛起黑斑。他必须利用这具即将崩溃的身体,完成最后一次敲击。
不是用工具。是用身体。
他走向那根主管道。指尖触碰到黄铜阀体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那是流体在狭窄通道中湍流的声音。
根据伯努利方程,流速增加,压强降低。常浩为了截留高纯度燃料,强行扩大了旁通口的面积。这导致主燃烧室压力不足,排气温度异常偏低。
数据不会撒谎。
贺工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流体力学的公式。雷诺数、摩擦系数、压降损失……每一个数字都是常浩罪行的注脚。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是稀薄的氧气。
举起右手,握拳。
骨骼与金属接触的瞬间,剧痛顺着手臂蔓延。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种冰冷的秩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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