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秋雨比休宁更冷，带着股霉烂的纸浆味。
季明远推开沈清源府邸侧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老御史的书房不大，四壁堆满了泛黄的卷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与干燥灰尘混合的气味。
沈清源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秃笔，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见到季明远进来，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道：“坐。”
季明远没有坐。
他从怀中掏出那半页残片，双手捧起，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是他用断指血书覆盖伪印换来的最后筹码，也是《徽州府黄册·休宁县卷》中记载季家三百亩水田的那一页‘契据’。
第一章它被朱笔圈出‘入皇庄’；第二章被施知县压在镇纸下；第三章被季明远偷换为空白页草稿；第四章被太监赵安查验真伪；第五章被季明远以断指血书覆盖伪印；第六章被正式盖上官印并归档。
如今，它回到了季明远手中，却已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大人。”季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施知县与首辅勾结的铁证。只要将此物呈上御前，休宁县的黄册案必被冻结。”
沈清源终于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季明远预想中的愤怒或震惊。
相反，他的手指在接过残片的那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同谋般的惊恐。
沈清源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页残片，瞳孔收缩如针尖。
他翻过背面，又凑近鼻尖嗅了嗅。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淅沥声。
半晌，沈清源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季主事，你是在逗我玩吗？”
季明远心头一紧：“大人何意？”
沈清源将残片轻轻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纸张，是十年前的旧料。”
沈清源的声音平静得令人胆寒，“户部下发新册所用的宣纸，乃是今年春才从江西运来的‘特供纸’，质地坚韧，色泽微黄。而你手中这页，纸质疏松，边缘有虫蛀，墨迹虽新，却浮于纸面，毫无渗透之感。”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伪造者以为换了内容便是天衣无缝，却忘了连纸张都懒得换。季明远，你拿一张十年前的废纸，来诬陷朝廷命官和内阁首辅？”
季明远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去摸袖中的另一张底稿，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那张原本应该用来证明残片来源的草稿，早在离开休宁时就被他随手丢弃在了驿站。
不，不对。
季明远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在整理户部下发新册时，震惊地发现自家产业被划入皇庄名录。当时他翻阅旧档，确实看到过类似的纸张纹理……
难道，当年祖父留下的那份原始契据，早已不在季家？
“大人……”季明远的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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