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宁县城外的驿站，秋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季明远坐在驿馆最角落的硬木椅上，指尖死死扣住袖中的那半页残片。
纸张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火舌舔舐过的伤口，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那是《徽州府黄册·休宁县卷》中记载季家三百亩水田的那一页‘契据’。
第一章它被朱笔圈出‘入皇庄’；第二章被施知县压在镇纸下；第三章被季明远偷换为空白页草稿；第四章被太监赵安查验真伪；第五章被季明远以断指血书覆盖伪印；第六章被正式盖上官印并归档。
而此刻，它孤零零地躺在季明远的袖口，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掌心生疼。
他必须在今夜之前，将这枚棋子扔出去。
不是扔给施知县，也不是扔给赵安。
而是扔给那个能让他们都死无葬身之地的人——都察院左副御史，沈清源。
沈清源是沈一贯的政敌，也是季明远早年户部同僚中唯一敢直言进谏的老骨头。
两人素有世仇，季明远曾当众揭发过沈清源亲属贪墨的一笔旧账，导致沈清源被贬三年。
如今，季明远要把这把刀递到沈清源手里，等于是在自毁长城，也等于是将自己彻底绑上沈清源的战车。
一旦失败，便是欺君大罪，满门抄斩。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碰撞的清脆声响。
季明远心头一紧，迅速将残片塞入贴身内袋，整理衣冠，起身迎向门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施知县派来的捕快，而是一个身着灰袍、面容枯槁的中年人。
来人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正是施知县的心腹师爷，王通。
“季大人，好雅兴。”王通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这驿站偏僻，连盏像样的灯都没有，倒是适合藏污纳垢。”
季明远压低声音，拱手道：“王师爷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王通慢条斯理地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只是县令大人听说季大人逃出季府后直奔此处，有些担心大人的安危。毕竟，外面风声紧，有人说季大人意图煽动民变，妖言惑众。”
季明远心中冷笑。
施知县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封锁驿道，指控谋反，这是要赶尽杀绝，不给他任何申诉的机会。
“王师爷说笑了。”季明远故作镇定，甚至挤出一丝苦笑，“在下不过是想回府取些衣物，谁知被几个歹徒追赶，误入此地。若说煽动民变，怕是有人想借题发挥吧？”
王通眯起眼睛，盯着季明远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按在桌案上。
“季大人，聪明人不做糊涂事。”王通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威胁，“那半页东西，若是交出来，县令大人可以保你季家平安，甚至还能给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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