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气味像腐烂的铁锈混合着陈年的油脂。
任远靠在湿滑的管壁上，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神经末梢在尖叫。
就在三分钟前，为了压制脑海中老鬼和其他死者意识的暴动，他亲手切断了颈后痛觉神经的主线。
现在，他感觉不到疼。
哪怕指甲抠进掌心，流出鲜血，他也只觉得麻木。
这是一种可怕的平静。
也是一种致命的盲区。
“任……远……”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清晰，也更绝望。
老鬼的意识碎片并没有消散，而是像病毒一样嵌入了他的海马体。
“出口……在……左边第三根……管道……”
任远眯起眼睛。
视网膜上，一行红色的警告代码正在疯狂闪烁：【第零号缓冲协议·已崩解】。
这行字不再是简单的视觉残留。
它变成了某种实体化的逻辑锁。
只要他还记得自己是谁，这行字就会不断刺痛他的神经，试图将他拉回那个名为“人类”的平庸躯壳。
但他不能回去。
回去就是死。
田总的清理程序已经启动。
机械猎犬的脚步声在头顶的格栅外回荡。
咚。
咚。
咚。
节奏平稳，冷酷无情。
那是死亡倒计时。
任远撑着墙壁站起。
他没有看路标，而是闭上眼，让老鬼的声音指引方向。
左边的管道狭窄且黑暗。
里面流淌的不是污水，而是高浓度的冷却液。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他的防护服。
任远没有犹豫。
他侧身挤入缝隙。
身体被金属壁挤压得发出嘎吱声。
他在黑暗中爬行。
脑海中，那些死者的记忆开始翻涌。
有人被火烧焦的惨叫。
有人被电击至心脏停搏的抽搐。
有人被利刃贯穿肺叶时的窒息感。
这些痛苦像滚烫的水银，灌入他的血管。
任远咬紧牙关。
他用这种极致的生理刺激，来对抗精神的侵蚀。
“这就是代价。”
他在心里默念。
“用痛苦，换取时间。”
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
不是自然光。
是监控探头的红外指示灯。
任远停下动作。
他贴在冰冷的管壁上，透过格栅缝隙向外望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中转泵站。
中央矗立着一台庞大的服务器机柜。
机柜表面布满了散热孔，风扇转动发出的嗡嗡声，与田总敲击桌面的节奏如出一辙。
那是黑市的核心心跳。
也是田总权力的象征。
任远盯着那台服务器。
他的视线穿过层层数据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画面。
那是老鬼生前最后看到的景象。
为什么是田总的办公室？
因为老鬼出卖任远的那一刻，并不是在黑暗的角落。
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田总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老鬼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份篡改后的库存清单。
他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眼泪滴在上面，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田总坐在那张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一下。
两下。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