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红字在跳动。
【第零号缓冲协议·病毒态】
【当前吞噬速率：3.2% / 秒】
【剩余可用算力：0.8 秒】
任远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那个“另一个自己”会消失，也没有精力去探究这灰色迷雾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他的全部感官，都被强行拉回了现实——或者说，拉回了那具正在死去的肉体所连接的终端界面。
他看见了。
透过K-9机器人冰冷的光学镜头，任远看到了一行行流动的数据流，像红色的血液一样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被抽离，汇入后颈那个发烫的接口。
那不是数据备份。
那是活生生的“存在”。
老鬼的意识碎片、黑市服务器的日志、甚至田总刚才按下按钮时产生的微小情绪波动，都在被这枚所谓的“备用钥匙”疯狂吞噬。
“你感觉到了吗？”田总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这就是‘等价交换’的代价。你的命，换它继续运行。”
任远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它在吃我。”
“不，”田总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与服务器风扇的轰鸣完全同步，“它在吃‘过去’。只有抹去所有的痕迹，才能维持现在的‘无’。这就是新九龙城寨的真理，任远。无名者，才永恒。”
高温开始逼近。
房间内的空气变得粘稠，像是凝固的油脂。这是田总启动的“消毒程序”，旨在通过高温高压彻底销毁任何可能残留的数字证据。
K-9机器人的枪口微微抬起，锁定任远的眉心。
电子合成音毫无起伏：“目标确认。执行清除。倒计时：10秒。”
任远闭上了眼。
他在计算。
如果现在反抗，必死无疑。
如果顺从，意识将被彻底格式化，成为一段无法读取的乱码。
但他还有那一秒。
那一秒的“无效缓冲”。
在上一章的对话里，那个“另一个任远”曾问他想用什么来换这条命。
任远当时回答的是“他自己”。
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不能用自己的意识去填这个坑。
因为那个坑，本来就是为“死者”准备的。
任远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视网膜上那行不断跳动的红色警告上。
【第零号缓冲协议】
第一章，它是一张废纸。
第二章，它是一枚硬币大小的物理密钥。
第三章，它化作视网膜上的一行红字警告。
第四章，它成为连接两个死者意识的桥梁。
第五章，它是一段正在自我复制的病毒代码。
而现在，它正在吞噬周围的数据。
任远看到了一个规律。
每一次吞噬，都会释放出极其短暂的“逻辑真空”。
就像心脏跳动时的舒张期。
只要在那一瞬间，插入一段反向指令，就能让病毒产生自我冲突，从而争取到哪怕0.1秒的操作窗口。
但这需要代价。
巨大的代价。
任远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里握着一把从黑市带出来的高频震动刀。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也是他作为“自由佣兵”的身份象征。
如果要利用这0.1秒，他必须切断与这把刀的连接权限，将其转化为纯粹的能源包，注入神经接口。
这意味着，他将失去最后的防身手段。
意味着，一旦失败，他将连逃跑的工具都没有。
但如果不做，他现在就会死。
“5秒。”K-9的声音冰冷地播报。
田总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定制西装的袖口，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别挣扎了，任远。在这个房间里，规则就是我写的。而你，只是一个过期的账户。”
任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行红字。
【剩余可用算力：0.6 秒】
他在心里默念着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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