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的门槛,是生与死的界碑。
阮青瓷跨过那道朱漆剥落的木沿时,指尖触到了箱底那层硬邦邦、带着腥味的纸角。
那不是嫁妆。
那是顾清舟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东西,也是方景行此刻昏迷不醒的引信。
正厅内的喧嚣被厚重的屏风隔绝在外,只剩下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檀香气味,混杂着隐约的血腥气,死死堵在鼻腔里。
她不能停。
方景行虽然倒下了,但方家的网才刚刚收紧。
阮父已经被侍卫按在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般抽搐,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官位”和“清白”。
方嬷嬷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眼神躲闪,不敢看那口枯井的方向。
她知道,这口井里埋着的不仅是半块玉佩,还有方家见不得光的过去。
阮青瓷低下头,盖头下的视线只能看到绣着鸳鸯的红绸裙摆。
她提起裙角,避开地上的喜糖和碎纸屑,脚步轻得像一只猫。
目标:书房后巷的密室。
那里藏着方景行母亲死亡的真相,也藏着他疯魔的根源。
只有拿到那份密档,她才能从“陪嫁丫头”的身份中挣脱出来,成为棋手,而不是棋子。
回廊幽深,两侧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雨前的沉闷。
阮青瓷的手指紧紧扣住袖中的匕首,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身后有目光在追随。
不是方嬷嬷,而是更冷、更硬的东西。
侍卫长赵铁。
他就在暗处,像一头潜伏的猎豹,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阮青瓷没有回头。
她故意放慢了脚步,假装是被花轿的繁琐礼数困住的无助新娘。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珠钗,动作迟缓而优雅,仿佛在欣赏这场荒诞婚礼的余韵。
“姑娘好兴致。”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
赵铁从柱子后走出,手里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脸上挂着恭敬却冰冷的笑容。
“新郎君身体不适,夫人吩咐,请姑娘回房歇息,莫要惊扰了贵人。”
他的目光落在阮青瓷脚边的尘埃上,似乎在计算她走了多远,又要往哪里去。
阮青瓷抬起眼皮,透过盖头的缝隙,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多谢赵侍卫关心。”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只是妾身初入府中,想为夫君寻些安神香,以免他……情绪不稳。”
她说“情绪不稳”,是在暗示方景行的失控并非偶然,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赵铁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这个看似柔弱的丫头,不仅没被吓傻,反而在借刀杀人。
“安神的香,已在书房备好了。”
赵铁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但另一只手却不动声色地拦住了通往书房小径的入口。
“只是书房重地,非请莫入。姑娘若是迷路,不妨让老奴带您去新房?”
他在试探。
如果阮青瓷真的只是想回房,就会顺从;如果她有别的企图,就会露出马脚。
阮青瓷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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