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这座城市的皮肤。
任远没有撑伞。
那把黑胶骨折伞被他死死攥在右手,伞骨断裂处的金属尖刺硌得掌心生疼,渗出一丝温热的血。雨水顺着伞柄的缝隙流进袖口,冰冷黏腻,像某种无法摆脱的纠缠。
他站在写字楼下的暴雨停车场边缘,目光穿过层层雨幕,落在隔壁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窗上。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隔热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任远知道,赵经理就在那里。或者说,赵经理安排的“司机”就在那里。那是尹婉新老板的车,也是她切断过去、迈向所谓的“成功”的交通工具。
今晚是最后一晚。
老护工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任远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其实,她并没有真正放下。”*
如果她没有放下,为什么要把伞留下?
为什么要在接过伞的瞬间,手指剧烈颤抖?
恐惧?还是绝望?
任远松开紧握伞柄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此刻微微颤抖着。他需要答案。不是猜测,不是回忆,而是确凿的证据。
他要拿到尹婉当年的病历。
哪怕只是一页碎片,也能证明那个夜晚她究竟经历了什么。证明她并非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是因为厌倦了他这个穷小子而选择离开,而是……
任远转身,走向疗养院背后的档案室废墟。
那里曾是旧城区的一部分,如今被拆除了一半,剩下的断壁残垣在暴雨中显得格外狰狞。雨水冲刷着生锈的铁丝网,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记得很清楚,尹婉出院的那天,手里紧紧攥着的,就是这把坏掉的伞。
当时他以为那是她拒绝他的象征。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她留给他最后的念想。
也是一道防线。
档案室的门早就坏了,虚掩着,像一张黑洞洞的嘴。任远走进去,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混合着外面飘进来的雨腥味,令人窒息。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废纸和破碎的文件柜。
这里已经被清理过了。
不,是被销毁过。
任远的心沉了下去。他蹲下身,在满地狼藉中翻找。指尖触碰到一张张湿透的纸片,上面模糊的字迹像是某种诅咒。
*“治疗费用……”*
*“匿名账户……”*
*“签署人:尹婉……”*
不,不对。
任远的手指停住。他捡起一张半烧焦的病历摘要,上面的字迹虽然残缺,但关键信息依然清晰可见。
支付方那一栏,写的不是尹婉的名字,也不是她的父母。
而是一个代号:*“K”*。
而在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患者要求严格保密,所有费用由第三方全额承担,禁止家属探视及联系。”*
第三方。
任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赵经理。
那个圆滑客套、总是带着职场式疏离笑容的男人。
他是促成尹婉跳槽的关键推手,也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巨额的治疗费用,并不是尹婉自己承担的。
是她用尊严,用自由,甚至是用他们之间的爱情,换来的。
她切断联系,不是为了逃避他,而是为了不让他卷入这场可能拖垮两人的灾难。
她独自承受病痛,独自面对债务,独自构建起那道坚不可摧的理性防线。
而她电话那头说的“我处理好了”,指的从来不是清理掉过去的痕迹。
而是清理掉对他的依赖,清理掉那些可能影响她职业形象的情感纠葛。
是为了让他干干净净地活着,不用背负任何愧疚。
任远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雨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
以为是被抛弃的那个人。
以为只要拿到解释,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