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黑色的皮鞋踩在浑浊的水洼里，发出黏腻的声响。任远没有撑伞，任由暴雨将他的衬衫彻底浸透，布料沉重地贴在背上，像是一层甩不掉的皮肤。
他盯着那辆停在便利店门口的黑色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副驾驶座上那个文件夹上的竞业协议标志，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显得格外刺眼。而旁边那把崭新的黑胶伞，完好无损，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剪下来的道具。
那不是尹婉的东西。
至少，不是那个会在深夜为他煮一碗面、会因为一把坏伞而皱眉的尹婉。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那条短信依旧停留在【我处理好了】五个字上。
“处理好了。”
任远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被雨声吞没。
是指清理掉了他留下的痕迹？还是清理掉了尹婉内心的挣扎？亦或是……清理掉了某个更危险的存在？
他抬起头，看见便利店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尹婉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之前那件略显单薄的风衣，而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裙。妆容精致，发丝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步伐稳健地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距离，精准而冷漠。
任远握紧了手中那把破旧的伞。伞骨断裂处冰冷坚硬，硌得掌心生疼。
他必须知道真相。
今晚是最后的机会。明天一早，尹婉就会正式入职竞争对手公司，成为他职业生涯中无法跨越的高墙。如果现在不问清楚，那些藏在抽屉里的旧物，那些深夜里的悔恨，都将变成毫无意义的垃圾。
他迈开腿，逆着人流走向那辆车。
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滴进眼睛，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尹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尹婉！”
任远的声音不大，但在暴雨的间隙里显得异常清晰。
她没有停步，只是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引擎发动的声音盖过了雷声。
任远冲到车窗前，手掌重重地拍在玻璃上。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尹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但她连眨眼都没有。
“你所谓的‘处理好了’，是什么意思？”任远问，语气压抑着颤抖，“是不是为了跳槽，你做了什么交易？是不是赵经理让你这么做的？”
尹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经过计算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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