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空气却已经稠得化不开。
守正钟表铺里的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像是在倒数某种忍耐的极限。
范无咎坐在一张低矮的木凳上，双手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捆在身后。
绳子打的是死结，勒进皮肉里，渗出一丝血腥味。
但他没动。
或者说，他不敢动。
体内那股躁动的内力像是一条被困住的毒蛇，正疯狂地撞击着经脉的壁垒。
只要情绪稍微失控，这股力量就会震碎周围所有的精密仪器。
包括眼前这台老式的德国产立体显微镜。
陆守正就站在显微镜前。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卷起，露出枯瘦如柴的手腕。
手里捏着一块绒布，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算计。
“坐好。”
陆守正头也没回，声音阴阳怪气。
“店里有规矩，修表的时候，心要静，手要稳，人……更要安分。”
范无咎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想站起来。
但想起那个代价——尊严被践踏，亲手修复那块怀表直到完美运行，才能换取自由。
他咬着牙，重新坐回凳子上。
小雅缩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抹布，眼神怯懦地在两人之间游移。
她想说话，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
“爸……陈警官说，要是私了，就不用报警……”
“闭嘴。”
陆守正打断她，语气严厉，“去把玻璃擦干净。别在那儿碍眼。”
小雅浑身一颤，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
范无咎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小雅苍白的侧脸。
他知道这丫头是陆守正的女儿。
也知道她在害怕。
但这与他无关。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那枚备用机芯。
它就在他的口袋里。
刚才陆守正搜身时，把它从兜里掏了出来，扔在工作台上。
现在，它就在那里。
旁边是那枚破碎的、曾经被称为“祖传怀表”的核心部件。
第一章，它被震碎停摆在3:15；第二章被陆老板用胶带缠住表盘贴在胸口；第三章被扔进装满煤油灯的抽屉最深处；第四章被放在公证人面前作为抵押物展示；第五章被陆老板偷偷调快了两小时以制造不在场证明；第六章被重新组装但指针永远指向了错误的方向。
而现在，第七章。
它碎了。
彻底碎了。
陆守正转过身，拿起那枚备用机芯。
他又拿起显微镜下的碎片。
“你说，这是巧合吗？”
陆守正冷笑一声。
他把两个物件并排放在一起，推到范无咎面前。
“我找了三个师傅来看，都说这机芯的工艺，只有你那种路数做得出来。”
范无咎抬眼。
目光落在那些黄铜零件上。
氧化层泛着暗绿的光泽，齿轮咬合处有着细微的划痕。
那是金属碰撞留下的冷硬回音。
他不需要看显微镜。
哪怕隔着半米远，他也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机油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那是他体内内力频率共振的味道。
“拿出来。”
陆守正命令道。
范无咎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艰难地扭动身体，从裤兜里摸出了那枚备用机芯。
动作很慢。
像是在展示一件易碎的珍宝。
陆守正接过机芯，戴上放大镜，凑到显微镜下。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店里安静得只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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