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青瓦屋顶上。
夏晚推开家门时,裤脚已经湿透,泥水顺着鞋帮滴在掉漆的木地板上,晕开几团暗色的污渍。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昏暗的客厅。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潮湿的木头气息,那是北方深秋特有的、能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
肺叶像是被冰水浸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口袋里那张纸条硬邦邦地硌着大腿,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慌意乱。
夏晚缓缓滑坐在地上,手指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红头文件袋。
袋口系着一根红色的棉线,打的是一个死结。
这是今晚唯一的战利品,也是弟弟夏晨活下去的唯一凭证。
她盯着那根红线看了很久,直到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终于,她咬住下唇,用牙齿一点点啃开了绳结。
棉线断裂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像是一声叹息。
袋子展开,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知青返城审批表》静静躺在里面。
纸张干燥、挺括,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夏晚伸手去拿,指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一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头顶。
这感觉不对。
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仿佛刚才在粮站办公室失去的不仅仅是那块怀表,还有某种更珍贵的东西。
她机械地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姓名”那一栏。
夏晨。
名字下面,是祁建国力透纸背的签字。
字迹工整,笔画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夏晚盯着那个签名,忽然觉得陌生。
她想起五分钟前,祁建国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抚过这张纸的边缘。
他说:“夏同志,规矩就是规矩。”
那时候她的声音一定抖得很厉害吧?
她努力回想自己当时的表情,却只记得一片模糊的空白。
就像此刻,她看着窗外的暴雨,脑子里也是一片混沌。
“哥……”
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没有人回应。
父亲去世得早,母亲改嫁走得决绝,这个家只剩下她和夏晨两个孤儿。
为了把夏晨从那个吃人的知青点拉回来,她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亲手送进了魔鬼的口袋。
夏晚闭上眼,试图从记忆深处寻找一丝安慰。
但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祁建国那双藏在袖口后的手。
那只手优雅、冷静,掌控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以及,他口袋里那张空白的纸条。
那张纸条上,到底写着什么?
或者说,根本就没写?
夏晚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
她必须弄清楚。
至少,要确认夏晨真的安全了。
她重新拿起审批表,这一次,她不再只是看表面。
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仔细检查每一处细节。
纸张厚度正常,水印清晰,公章颜色鲜艳,没有任何伪造的痕迹。
这是一份真实的、合法的、足以让夏晨摆脱三年劳役、回到城市的文书。
代价是那块西铁城怀表。
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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