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黄昏，而是像有人突然拉上了厚重的铅灰窗帘，把整个老城区死死罩住。空气里的湿度达到了饱和，闷热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贴在皮肤上甩不掉。
姜迟摘下放大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工作台上的那盏台灯昏黄且稳定，光圈只笼罩着那一小块区域。那块欧米茄静静躺在绒布垫上，表壳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唯独表盘上那道划痕，像一道撕裂的伤口，刺眼地横亘在“12”和“1”之间。
他伸手去拿镊子，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柄，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
雷声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人在云层之上狠狠砸碎了一块巨石。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修表铺老旧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而暴躁的噼啪声，瞬间淹没了室内原本清晰的滴答声。世界被这巨大的噪音强行切割，只剩下这一方逼仄的空间，和两个无处可逃的人。
张姨猛地抖了一下。
她原本交叠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抓住了藤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眼神慌乱地望向窗外那片混沌的雨幕。
“别怕。”姜迟开口，声音低沉，试图盖过雨声，“只是雷声大，雨下不久。”
张姨转过头，脸色苍白。她看着姜迟，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姜迟注意到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他站起身，动作很轻，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走到柜台后，从柜子里摸出一个玻璃杯，接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喝口水。”
张姨犹豫了一瞬，接过杯子。她的手有些颤，水温透过玻璃传到掌心，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她没有喝，只是捧着杯子，目光重新落回那块表上。
“姜师傅，”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这道痕……能修吗？”
姜迟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戴上放大镜。
“不能。”他回答得干脆。
张姨的手僵住了，水杯边缘碰触到她的嘴唇，泛起一圈涟漪。
“为什么？”她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丈夫生前最喜欢这块表。他说这是他们结婚时买的。现在它停了，我也……我也想让它走起来。哪怕只是一天。”
姜迟手中的镊子停在半空。
他透过放大镜，仔细观察那道划痕。那不是普通的磨损，而是某种尖锐物体撞击留下的痕迹。划痕边缘有细微的金属翻卷，甚至嵌进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污渍。
“这道划痕，破坏了表盘的平衡。”姜迟淡淡地说，“如果强行打磨修复，会改变表盘的厚度，导致游丝受力不均，走时依然不准。而且，打磨掉它，这块表就失去了原来的样子。”
“失去原来的样子……”张姨喃喃重复，眼眶红了，“可我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能走时的东西。我不在乎它是不是原来的样子。我只希望……希望能听到它的声音。就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姜迟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
他想起林婉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她带走了所有的照片，却留下了一本旧相册。他当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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