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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背纸之下

萧远山在修复《寒江独钓图》时,发现夹层异常。他利用故意制造的破损假象支开林婉,确认夹层为近期伪造且含工业胶水,意识到画作被用于隐藏股权书。面对钟世杰的威胁与自身困境,萧远山被迫卷入这场颠覆艺术圈格局的阴谋,已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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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温修复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与陈旧纤维混合的干燥气味。这种味道对萧远山来说,比任何香水都让人安心,因为它意味着距离、秩序,以及一种近乎宗教般的克制。

《寒江独钓图》平铺在特制的无酸托板上,四周用压条固定。画心是宋代的绢本,历经八百年风雨,颜色已褪成一种苍凉的灰蓝。但萧远山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些枯枝寒江上,而是死死盯着画面右下角那一处不起眼的褶皱。

那里有一层极薄的背纸,厚度比周围多出零点二毫米。

对于外人而言,这不过是岁月留下的自然老化痕迹。但对于一个在纸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修复师来说,这多出来的零点二毫米,就像是一根刺进视网膜的针。

“萧老师,进度怎么样了?”

林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令人烦躁的急切。她手里攥着那块机械表,拇指不停地按着表冠,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画上,而是落在萧远山的手背上,仿佛只要他动作稍大一点,就会有什么东西崩断。

萧远山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竹起子微微停顿了一下。

“还在清理浮尘。”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林小姐,如果你再这样频繁地看表,建议你去门口站着。你的呼吸频率太高了,会干扰我的判断。”

林婉咬了咬嘴唇,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她知道萧远山的脾气,也清楚自己此刻不能发作。三天期限就在头顶悬着,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修不好,或者被查出有私藏行为,丈夫家族那边的怒火会瞬间将她吞没。更重要的是,她欠下的那笔赌债,正等着这笔修补费来填坑。

“我知道,我知道。”林婉语速飞快,试图打断他的沉默,“钟先生十分钟后要来检查。你最好在那之前把边角处理完。别让我难做。”

萧远山终于动了。他用一根极细的狼毫笔蘸取了微量的蒸馏水,轻轻点在右下角的褶皱边缘。水分渗入纤维的瞬间,那层异常的背纸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在等。

等那个特定的时刻到来。

十分钟过去了。门把手转动,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音。

钟世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温和却疏离的笑意。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则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上的银色袖扣。那动作优雅而机械,像是在确认某种存在的真实感。

“进展如何,萧师傅?”钟世杰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压迫感,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罩了下来。

萧远山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刚做完初步清洁。这幅画的年代久远,背纸粘连严重,需要非常谨慎地分离。目前看来,结构还算稳定。”

“稳定就好。”钟世杰走到桌前,目光扫过画面,最后定格在右下角,“听说这里有些麻烦?我听说,有些修复师喜欢在这里‘做文章’。”

他说“做文章”三个字时,语气轻描淡写,但手指却在袖扣上停顿了半秒。

萧远山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知道钟世杰不是来欣赏艺术的,他是来守门的。那个夹层里的股权书,不仅是他的救命稻草,更是钟家维持云港艺术圈垄断地位的命脉。一旦曝光,整个圈子都会震动,而萧远山,将成为那个引爆点,然后被彻底抹去。

“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萧远山淡淡地说,“至于其他,那是你们的事。”

钟世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环顾了一圈房间,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设备后,才缓缓开口:“林小姐说,今晚必须完成主体部分的加固。如果你做不到,我会考虑报警。毕竟,破坏文物可是重罪。”

说完,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门关上的那一刻,萧远山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林婉依然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眼神警惕地看着他。“钟先生说了,今晚必须搞定。你别想耍花样。”

萧远山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他故意在左下角一处无关紧要的破损处停留了太久,用竹起子轻轻刮擦,制造出一丝细微的断裂声。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林婉猛地凑近,眉头紧锁:“你干什么?弄坏了?”

萧远山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这里的纤维已经朽坏,如果不及时处理,整张画可能会因为应力不均而撕裂。这是不可逆的损伤。”

“那你现在怎么办?”林婉急得直跺脚,“钟先生刚才还特意交代过,不能有任何新的损伤记录!”

“所以,我需要时间。”萧远山的声音依旧低沉,“这种级别的损伤,需要特殊的浆糊和衬纸进行紧急加固。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而且必须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进行。否则,温度波动会导致浆糊凝固不均匀,造成永久性色差。”

林婉犹豫了片刻。她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门外。钟世杰虽然离开了,但他的眼线可能随时会出现。然而,萧远山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而且他也确实表现出了专业的严谨。如果真出了差错,责任全在她身上。

“好吧,就两小时。”林婉深吸一口气,“我就在外面守着,你不许出去,也不许打电话。两小时后,我必须看到结果。”

萧远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婉转身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恒温空调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萧远山站起身,走到工作台旁,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标着“古法浆糊”的玻璃瓶。但这并不是普通的浆糊。他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化学气味扑鼻而来。

他将少量浆糊滴在左下角的破损处,然后用镊子夹起一片预先准备好的、带有特殊纹理的薄纸,小心翼翼地覆盖上去。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处理那个角落。那个破损是他故意制造的假象,是为了让林婉相信他需要独处时间。

真正的目标,依然是右下角的那层背纸。

他拿起放大镜,透过镜片观察那层异常的增厚区域。在强光下,背纸的纤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透明感,其中夹杂着一些微小的颗粒。

这些颗粒,不是植物纤维,也不是矿物颜料。

它们是胶水。

更准确地说,是一种特定品牌的工业胶水。

萧远山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种胶水,只在十年前生产过一批,随后因为环保问题被永久停产。它通常用于高档家具的粘接,极少出现在书画修复领域。

为什么一幅宋代古画的背纸里,会混入这种十年前的现代工业胶水?

除非……这层背纸,根本不是原装的。

它是后来加上去的。

而且,是在最近十年内。

萧远山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幅画,而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有人利用这幅画作为载体,隐藏了一份足以颠覆云港艺术圈格局的文件。

而他,正在一步步走进这个陷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城区的灯火陆续亮起。萧远山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中的镊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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