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贵指尖夹着的香烟灰,悄无声息地坠落。
那一点猩红在幽蓝的底色上炸开,瞬间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像是一只瞎掉的眼睛,死死盯着田秀兰。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办公室常年不散的樟脑丸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田秀兰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那个烟洞,仿佛那是母亲脸上的一道泪痕。
“田秀兰,”江德贵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浑浊且贪婪,“这就是你所谓的‘故事’?一个破洞?”
李主任在一旁缩了缩脖子,手里那支圆珠笔在账本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不敢看那块布,更不敢看江德贵的脸色,只把目光聚焦在桌面上那叠泛黄的报表上。
“江总,这……这确实是个意外。”李主任干巴巴地插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要不,再谈谈?”
“谈什么?”江德贵冷笑一声,将烟蒂狠狠按灭在满是烟灰的搪瓷缸里,火星四溅,“田秀兰,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菜?还价还能退?”
他站起身,皮鞋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里铺着那块被弄脏的蓝印花布。原本平整的布面因为刚才的拉扯和烟灰的掉落,皱巴巴地蜷缩着,像是一张委屈的脸。
“这块布,是我从旧货市场收来的。”江德贵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我知道它有点年头,但你也看到了,现在它破了。按照厂里的规定,损坏公物或者抵押品,是要加倍赔偿的。”
田秀兰抬起头,目光清亮。
她知道江德贵在撒谎。
这块布根本不是什么旧货市场的廉价货,它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念想,也是解开家族秘密的关键。江德贵之所以如此执着,甚至不惜毁坏它来试探她的底线,是因为他在赌。
赌她不敢当众揭穿他的虚伪,赌她为了保住工作会忍气吞声。
但江德贵不知道的是,这块布里藏着母亲遗嘱的另一半线索。
那份遗嘱,指向的不是金钱,而是一条通往自由的路。
“江老板,”田秀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布破了,可以补。人若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江德贵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你想说什么?威胁我?”
“我想说的是,”田秀兰向前迈了一步,脚尖几乎触碰到桌角,“这块布上的莲花图案,用的是‘冰裂纹’染法。这种技法,十年前就失传了。您若是把它当成普通的破布处理,恐怕会后悔莫及。”
她撒谎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技法,但她知道江德贵贪财,更知道他怕麻烦。
在这个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混乱时期,任何一点“特殊”的东西,都可能成为权力的筹码。
江德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冰裂纹”,或者说,他听说过。
但他不信田秀兰能证明这一点。
除非……
“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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