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支架的三脚架在廉价出租屋斑驳的水泥地上微微打颤，镜头光圈收缩，将昏暗客厅里那团浑浊的光晕强行聚焦。
戴强粗糙的手指死死捏住那枚带着湿润黑泥的玉玺，刚举过头顶。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疯狂跳动，从“在线：12,403”瞬间飙升至“在线：89,756”，最后定格在“在线：102,311”。
红色的警告框像血一样弹窗而出：【平台风控提示：检测到高风险物品交易，请在180秒内完成真伪鉴定，否则永久封号并冻结账户资金】。
倒计时开始跳动：179、178、177……
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割在戴强紧绷的神经上。
他喉咙发干，职业性的亢奋像一层薄冰，随时会被底下的恐惧冻裂。
“家人们！看清楚了！”戴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这可不是什么做旧的工艺品，这是祖传的！纯正的老料子！”
他用力甩了甩手腕，试图把玉玺表面那些暗红色的湿泥抖落，但泥块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痂，只掉下几粒碎屑，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质。
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这泥怎么红得这么邪门？】
【主播你手别抖啊，这泥看着像……像土葬里翻出来的那种腐殖土混合着铁锈味？】
【三年前城西老工业区那个失踪案现场，警方通报里说过，凶手埋尸的地方就有这种红黏土！】
【细思极恐，主播你家后院是坟地吗？】
戴强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十年前，顾伟让他去后院挖坑的时候，说那里埋的是“家族的秘密”。
他当时以为只是埋了值钱的东西，直到最近几个月，他在后院睡觉时总能听到地下传来细微的抓挠声。
为了还清赌债，也为了保住这个快要过气的直播账号，他决定搏一把。
他相信只要证明玉玺是真的，就能拿到平台的保底佣金和打赏，哪怕上面沾了点泥土，也能洗白。
但现在，弹幕里的猜测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耳膜。
“误会！都是误会！”戴强举起另一只手，想要擦掉玉玺上的泥，却越擦越脏，指腹被粗糙的石面磨得生疼，“这只是普通的河床淤泥！我刚才去河边捡的石头，顺手……”
【骗鬼呢？】
【主播你这手法太假了，那是陈年血垢吧？】
【报警了吧？警察叔叔正在赶来的路上哦~】
【楼上的别吓唬人，但这泥的颜色真的不对劲，太红了，红得不自然。】
人数还在涨，已经突破了十五万。
戴强感到一阵眩晕，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他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就是封号，就是破产，就是坐牢——如果真如弹幕所说，他涉嫌毁灭证据的话。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节奏缓慢，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戴强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玉玺往身后藏了藏。
“谁？”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顾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按了按鼻翼，仿佛闻到了什么不悦的气味。
他的眼神冷漠如手术刀，扫过戴强狼狈的脸，最后落在戴强手中那枚沾满泥泞的玉玺上。
“戴强，你在干什么？”顾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房东……我在直播。”戴强结结巴巴地说，身体挡在门口，试图阻挡顾伟的视线，“我……我在鉴宝。”
“鉴宝？”顾伟迈步进屋，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鉴这种带着‘特殊记忆’的石头？”
他走到戴强面前，距离近到戴强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气息。
顾伟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向那枚玉玺：“给我。”
“不行！”戴强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折叠椅，“这是我的财产！我要证明它是真的！”
“它不是真的。”顾伟淡淡地说，“它是赃物。是你不该碰的东西。”
弹幕疯了。
【卧槽？房东来了？】
【这男的好帅，好冷，好有压迫感。】
【他说赃物？主播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灭口”前奏吗？太刺激了！】
戴强看着顾伟伸出的手，那只手洁白无瑕，与他掌心中肮脏、血腥的玉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突然意识到，顾伟今天来，不是为了收租，也不是为了关心他。
他是来取回属于他的东西的。
十年前，他们一起把那个人埋在后院。
顾伟带走了信物，留下了烂摊子给戴强。
现在，信物回来了，带着泥土，带着秘密，带着无法洗清的罪证。
“我不给。”戴强咬着牙，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要直播完。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伟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戴强，你太天真了。”顾伟轻声说，“你以为你在直播鉴宝？不，你在直播自杀。”
他抬起手，指了指戴强身后的窗户。
戴强回头，看到窗外夜色深沉，远处警笛声隐隐约约，越来越近。
顾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警察还有两分钟就到。你是想拿着这块脏石头进去，还是把它交给我，也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戴强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玺。
暗红色的泥土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他想起昨晚挖掘时，铲子碰到硬物的声音。
想起那具尸体腐烂的气息。
想起顾伟那张永远冷静、永远居高临下的脸。
他该怎么办？
交出玉玺，换取可能的自由？
还是坚持直播，揭开真相，然后一起毁灭？
弹幕还在刷屏，数字已经突破二十万。
【主播快跑！警察来了！】
【别听他的！直播才是出路！】
【玉玺底部好像有字？放大看！】
戴强颤抖着手，将玉玺翻转过来。
在那层厚厚的、令人作呕的红泥之下，隐约露出了一个古老的印记。
那不是传国玉玺的篆书。
那是一个私印。
一个刻着“顾”字的私印。
戴强的瞳孔剧烈收缩。
为什么？
为什么这块沾满谋杀现场泥土的玉玺上，会刻着顾家的印章？
顾伟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冰冷。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顾伟向前逼近一步，伸手就要来抓玉玺。
戴强猛地缩回手，转身冲向窗口。
他要跳下去吗？
不，他要把镜头对准顾伟。
他要让全网看看，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恶魔。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顾伟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抓住了戴强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手机支架摇晃，镜头歪斜，画面天旋地转。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顾伟那张扭曲的脸，和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以及，那枚从戴强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裂开一道缝隙的玉玺。
裂缝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微光。
冰冷的金属光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