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风，像钝刀子一样刮过养心殿外的汉白玉阶。
夏昭宁站在皇后正殿的偏厅里，身上那件新制的冬衣沉甸甸地压着肩头。
那是宋贵妃赏赐的“厚待”。
云锦的面子光鲜亮丽，内衬却比寻常贵了两分厚度。
指尖轻轻摩挲过袖口的暗纹，触感粗糙中带着一种诡异的滞涩。
这不是温暖的质感。
这是一种被刻意堆砌的重量，像是一层厚厚的裹尸布，紧紧缠绕在肌肤之上。
李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指节泛白。
她低着头，不敢看夏昭宁的眼睛。
昨夜夏昭宁让人拆解了这件衣服的内衬，找到的那些碎屑，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一个紫檀木盒子里。
盒子盖得严严实实，却遮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那是旧库深处、阴暗角落里，陈年云锦腐烂前最后的气息。
“娘娘。”
李嬷嬷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
“若是……若是查不出来，咱们可就真的成了欺君之罪了。”
夏昭宁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殿外那一盏孤零零的风灯上。
灯火摇曳，映出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嬷嬷，”她轻声说道，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早膳，“你可知，这衣服为何要厚两分？”
李嬷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是因为……尺寸不合？还是为了……藏私？”
“都不是。”
夏昭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是为了让人穿不进去，却又不得不穿。”
“宋贵妃要的不是合身，是羞辱。”
“她要让我在这深冬里，活得像个笑话。”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公公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圆滑而讨好的笑容。
“夏答应，皇后娘娘宣您入内。”
他的眼神在夏昭宁身上扫了一圈，在那件厚重的冬衣上停留了一瞬。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当然知道这件衣服的问题。
内务府的那帮人，早就把旧库房里的残次品清理得一干二净。
除了这一件。
这一件，是特意留下的“钉子”。
夏昭宁整了整衣袖，提起裙摆，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殿内的暖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这种温暖，并没有让她感到丝毫放松。
相反，一股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皇后坐在凤位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而在她身侧，宋贵妃一身华服，头戴沉重的金步摇，环佩叮当，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宋贵妃看到夏昭宁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她微微抬起下巴，语气漫不经心：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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