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雪云压得极低,偏殿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却烘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许昭宁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捏着一枚银针,针尖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
案上摊开的,正是那件贵妃赏赐的冬衣。
它不再静置,也不再被手指挑起,而是被彻底拆解开来,平铺在冰冷的桌面上。
内衬的夹层已被挑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暗红色的丝线,以及那一行极小的、几乎不可见的针脚。
那是尚宫局特有的密语。
小翠跪在一旁,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姑娘,烧了吧。这是老尚宫局的绝密记法,知道的人……都死了。」
许昭宁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那行针脚上。
她记得前一位穿此料子的嫔妃,离奇暴毙时,太医说她是心脉骤停。
可现在,这行针脚告诉她,死因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嬷嬷教过,」许昭宁轻声说道,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膳食,「尚宫局的针脚,讲究‘左进右退,阴藏阳显’。这一行,是逆着的。」
小翠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恐。
逆着走,意味着这不是记录,而是诅咒。
或者,是一份名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沈嬷嬷来了。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贵人好兴致,」沈嬷嬷满脸褶子里藏着笑,眼神像钩子一样刮过桌上的冬衣,「这般大雪天,不穿衣取暖,反倒在这里拆衣服玩?若是让贵妃知道了,怕是要怪奴婢伺候不周,没能让贵人感受到皇恩的厚重。」
许昭宁放下银针,缓缓站起身。
她垂着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嬷嬷说笑了,」她轻声细语,从不直接反驳,只问细节,「臣妾只是觉得,这衣服的做工有些奇怪。内衬比外袍厚了三分,针脚也过于细密,想问问嬷嬷,这是否是内务府的新规矩?」
沈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许昭宁不仅没被吓住,反而敢当面质疑内务府的工艺。
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假意关怀的模样,走近几步,佛珠在掌心转动。
「贵人真是细心,」沈嬷嬷尖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这是贵妃娘娘特意吩咐的,说是今年雪大,怕贵人受冻,所以用了‘三层护心棉’。至于针脚……那是为了固定棉絮,防止移位。」
「原来如此,」许昭宁点点头,目光落在沈嬷嬷手中的托盘上,「那这碗安神汤,也是娘娘的心意吗?」
沈嬷嬷一愣,随即笑道:「贵人果然聪慧。娘娘听说贵人昨夜未眠,特意命奴婢送来一碗安神汤,说是助贵人安睡。」
许昭宁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心中冷笑。
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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