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雪云压得极低,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许昭宁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处凸起的硬物。
那是沈嬷嬷方才为她更衣时留下的“恩宠”,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玄色冬衣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针脚细密得令人窒息。
每一寸布料都像是浸透了血泪,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她不能穿这身衣服去请安。
至少,不能以现在的状态去。
若那凸起里藏着毒药或利刃,穿上便是死局;若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信物,穿上便是通敌的铁证。
沈嬷嬷站在门口,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在倒数她的性命。
“贵人,”沈嬷嬷的声音尖利,带着假意的催促,“娘娘还在等着,若是迟了,恐要落了‘失仪’的名头。”
许昭宁没有立刻起身。
她垂着眼眸,看着案上那件被烧毁的旧衣残片——不,那不是旧衣,是沈嬷嬷故意留下的陷阱。
就在方才,小翠惊慌失措地将那半块祁太傅的玉佩塞回许昭宁手中时,曾不小心将一片冬衣的内衬标签掉落在地。
那片标签上,绣着一个极小的“柳”字。
柳答应。
那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看似轻浮实则嫉妒心极强的柳答应。
许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贵妃赏赐的冬衣,为何会混入柳答应的私印?
或者说,这件衣服,本就是冲着柳答应去的?
不对。
若是冲着柳答应,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先烧掉一件,再送一件新的,还要借沈嬷嬷之手逼她穿上?
除非……
这衣服里的东西,不是给柳答应的,而是通过柳答应的手,送到她许昭宁面前的。
这是一个局。
一个让柳答应背锅,让她许昭宁替罪的局。
许昭宁缓缓站起身,玄色冬衣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她走到案前,拿起那片染血的标签。
标签的边缘已经焦黑,但那个“柳”字依然清晰可见。
她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帮她传递消息,或者……帮她承担罪责的人。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轻盈,急促,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是柳答应。
“姐姐,”柳答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甜腻中透着刺骨的凉意,“听说姐姐身体不适,妹妹特意炖了燕窝,想进来看看。”
许昭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来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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