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漏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任昭宁紧绷的神经上。
屋内的红烛早已燃尽，只剩下一滩凝固的蜡油，散发着焦糊的气味。窗外的暴雨并未停歇，反而愈发狂暴，雨点砸在窗棂上的闷响，混合着屋内浓烈得令人作呕的合卺酒香气，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褚无妄靠在床柱上，呼吸微弱却平稳。
他看似昏迷，实则双眸微睁，透过凌乱的发丝，死死盯着站在阴影中的任昭宁。
那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如毒蛇吐信般的阴冷与算计。
任昭宁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是她最后的耐心倒计时。
她知道，褚无妄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刚才吞下的解毒丹虽然压制了毒性，却也让他恢复了部分体力。他在等，等她露出破绽，或者等她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李忠为什么笑？”
任昭宁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
褚无妄没有回答，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任昭宁继续说道：“他看着那堆灰烬，眼神里有一种……释然。就像是在等待一场大火烧尽了所有的麻烦。”
她一步步走近，裙摆扫过地毯上干涸的血渍，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说，他是想让你死，还是想让我死？”
褚无妄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这一问，正中他的要害。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手，是奉命清除隐患的利刃。但他没想到，这柄利刃从一开始就被握在一个看不见的操纵者手中。
李忠的异常，让他心中的疑虑如野草般疯长。
“你知道了什么？”
褚无妄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血腥气。
任昭宁停下脚步，距离他不过三步之遥。
这个距离，足以让褚无妄发动致命一击，也足以让她反客为主。
“我知道，”任昭宁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真正的长公主根本不在敌营。她就在任府。”
褚无妄的身体瞬间僵硬。
这是一个巨大的谎言，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但在这个信息不对称的夜晚，真假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褚无妄必须相信，否则他无法解释李忠为何对他出手时毫无犹豫，甚至可以说是……默契。
“你在撒谎。”
褚无妄冷笑一声，右手悄然摸向腰间的匕首。
“若真是如此，你为何要救我？你为何要与我交易？”
任昭宁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悲凉。
“因为我也怕死啊，新郎官大人。”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空中，仿佛在描绘某种无形的线条。
“如果长公主真的在任府，那么今晚的任务就不是‘灭口’，而是‘护送’。李忠收受了任家的贿赂，他要确保联姻顺利，而不是让你杀了我。但你拔刀了，褚无妄。你违背了雇主最初的意图，或者说……你被那个真正的雇主抛弃了。”
褚无妄的手指扣紧了匕首柄，指节泛白。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尘封的疑惑。
为什么雇主只给了他密令，却没告诉他任何关于任府内部的情况？
为什么李忠在他动手前，就已经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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