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八点一刻。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石国栋身上那股陈旧的的确良衬衫特有的浆洗气息。
夏知坐在昏暗的杂物间里,膝盖上摊开那本黑色的账本。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关节处微微发颤。
她并没有在看账本里的数字。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密密麻麻的违规罚款记录,也没有石国栋当年签字画押的罪证。
只有一张空白的信纸。
以及压在那张白纸下的一枚印章。
章底残留着暗红色的印泥,那是王科长私人的图章。
夏知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像一条冰冷的蛇,正顺着她的脊背缓缓爬行。
石国栋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串钥匙。
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进来。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风化的雕像,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看完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夏知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张空白信纸的边缘。
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指腹,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
「爸。」
她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烟。
「这张红信,是你留给我的吗?」
石国栋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眯起浑浊的眼睛,试图从黑暗中看清女儿的表情。
但他看不清。
只能看到夏知低垂的睫毛,和那只紧紧攥着账本的手。
「你觉得呢?」
反问句。
又是这种习惯性的反问。
夏知知道,这是父亲在掩饰慌乱。
他在害怕。
害怕真相暴露,更害怕自己构建了二十年的权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王科长说,只要我交出这份罚款单的副本,他就会帮我抹去你的名字。」
夏知抬起头,直视着黑暗中的那双眼睛。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说,这样我就能干干净净地去省城入职。否则,他会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石国栋手中的钥匙串猛地晃动起来。
哗啦一声。
像是某种防线断裂的声音。
「他威胁你?」
石国栋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没威胁我。」
夏知摇了摇头。
「他只是告诉我一个事实。」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说,当年的事故,并不是意外。是有人为了掩盖亏损,故意篡改了安全规程。」
「那个人,不是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湖面。
石国栋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夏知,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惊讶?
欣慰?
还是……绝望?
「那你打算怎么做?」
石国栋问。
声音有些干涩。
夏知合上了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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