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夜风里裹着潮湿的霉味,像一块吸饱了污水的旧棉布,死死捂在夏知的口鼻上。
省城郊外的红星纺织厂老仓库,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头顶那台老旧的吊扇还在转,发出即将断裂的嘎吱声,混合着窗外闷雷前的压抑,一下一下敲在夏知的神经上。
她贴着墙根移动,指尖划过粗糙剥落的石灰墙皮,触感冰冷而坚硬。
这就是父亲石国栋用半生谎言堆砌起来的堡垒,也是母亲死亡的终点。
夏知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赌。
赌那张被撕毁一角、又在暴雨中补全盖上新章的《红星纺织厂招工介绍信》,能换来一个逃离的机会。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先拿到那个东西——石国栋当年的违规操作账本。
那是唯一的筹码,也是唯一的死穴。
仓库大门虚掩着,锁扣生锈,轻轻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呻吟。
夏知闪身进去,反手将门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光亮。
黑暗瞬间吞噬了她。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机油和腐烂木头的气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夏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微弱,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她记得图纸上说过,账本藏在三号铁皮柜的最底层。
那里是仓库的深处,也是石国栋当年最得意的“秘密基地”。
脚步声。
很轻,但在死寂中却清晰可闻。
不是老鼠。
是人。
夏知浑身一僵,立刻关掉手机,屏住呼吸,将自己缩进一堆废弃的木箱阴影里。
那双眼睛刚才就在黑暗中盯着她。
现在,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脆响,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咳嗽。
是王科长。
那个在人才市场见过、眼神精明、此刻却出现在这里的知情者。
他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扫过空旷的仓库,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守护什么。
夏知握紧了口袋里的照片,指节泛白。
她不能被发现。
一旦被发现,不仅账本拿不到,连那张红信也会彻底失效。
王科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三号铁皮柜前。
钥匙串碰撞的声音,清脆,规律。
夏知透过木箱的缝隙,看到一道光打在铁皮柜冰冷的表面。
王科长打开了柜子。
他没有立刻翻找,而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知以为他会离开。
但他没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烟,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出他模糊而扭曲的脸。
他在抽烟。
不是在看守,而是在……等待?
或者,他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夏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注意到,王科长并没有去翻动那些文件,而是伸手摸了摸柜子的内侧板。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木板。
他轻轻敲了敲,发出空洞的回声。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章,在掌心里摩挲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口袋。
动作熟练,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夏知眯起眼睛。
那枚印章……
她想起石国栋抽屉里那些盖着红章的文件,想起父亲严厉的目光。
但这枚印章的纹路,似乎不同。
更私人,更隐秘。
王科长抽完烟,随手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转身,准备离开。
夏知知道,这是机会。
只有一次。
她像一只猫,悄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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