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警局主大厅顶棚的铁皮上，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
声音大到掩盖了电流短路的滋滋声。
袁默从通风口滑出时，膝盖重重磕在水磨石地面上。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炸开，但他没出声。
他迅速起身，贴着墙根阴影移动。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潮湿尘土混合的味道。
这是断电前的最后一秒。
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发出濒死的喘息。
袁默的目标很明确：一楼大厅中央的那台老式针式打印机。
那是老赵生前最后操作过的设备。
也是他留下“警告”的地方。
姜启明说他在等一个能证明清白的人。
袁默知道，那个证据不在别人手里。
在那张被篡改的排班表背面。
老赵用指甲刻下的反向压痕。
只要拿到原件，比对压痕，就能还原真实的指令来源。
而真正的指令，指向姜启明自己。
大厅空旷得像一口巨大的井。
只有几束战术手电的光柱在空气中乱晃。
特警们正在封锁侧门，脚步声杂乱无章。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阴影。
袁默摸到了打印机的金属外壳。
冰冷，粗糙，带着静电的刺痛感。
他手指快速拨动面板上的几个隐蔽开关。
这是老赵教他的，为了修好这台卡顿多年的机器。
“咔哒。”
一声轻响。
打印机内部的齿轮开始转动。
不是打印。
是读取。
袁默将那张从老赵尸体旁捡起的、沾着血迹的半截纸片，塞进进纸口。
纸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撕碎后重新拼凑过。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红光闪烁。
屏幕上跳出一行乱码。
袁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乱码逐渐重组，变成了一段清晰的文本。
【不要相信穿红雨衣的人。】
这六个字，像六根钉子，狠狠楔入袁默的眼球。
第一章，它是垃圾桶里的碎片。
第二章，它是拼接出的半句话。
第三章，它隐藏在文件页码的异常中。
第四章，它确认了书写者的恐惧。
第五章，它让袁默意识到自己已是猎物。
第六章，它变成了武器。
袁默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只要按下，这段文字就会通过警局的内部广播系统，强制循环播放。
但前提是，局域网必须连通。
现在，暴雨导致的主干道瘫痪，让网络处于一种诡异的半断连状态。
“你在找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袁默浑身一僵。
他没有回头。
因为身后有一股热气，正喷在他的脖颈上。
那是一种混合着雨水腥味和昂贵古龙水的味道。
姜启明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枪口垂直向下。
没有指着他。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姜启明今天没穿制服。
他穿着一件鲜亮的红色透明雨衣。
雨衣下摆滴着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渍。
在这昏暗的大厅里，那抹红刺眼得令人作呕。
就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我在想，”袁默的声音很低，沙哑，“老赵为什么非要死在这里？”
姜启明笑了。
笑容挂在脸上，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因为他多嘴。”
姜启明向前迈了一步。
雨衣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蛇皮刮过地面。
“也因为你太聪明。”
袁默的手依然按在回车键上。
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用力过猛导致的肌肉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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