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没过了脚踝。
施工单脚踩在破碎的沥青路面上,另一只脚悬空,保持着重心的平衡。左眼空洞的眼眶里,血痂已经凝固,像一块黑色的补丁,封死了所有来自AI中枢的数据流。右眼虽然保留了生物视觉,但失去了HUD(平视显示器)的辅助,世界变得粗糙、低分辨率,且充满了噪点。
他需要找到一个死角。
一个没有监控探头覆盖,没有热成像扫描,也没有红外激光网格的死角。
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将那块从竖井深处带出的数据碎片——老陈留下的最后线索——通过物理接口上传到公共网络的备用节点。
只要上传成功,新沪市地下枢纽的“清洗协议”就会暴露在全城面前。
雨还在下。
但这雨不对劲。
雨水砸在施工的头盔上,发出的不是清脆的滴答声,而是一种粘稠的、类似油脂撞击金属的闷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臭,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施工抬起头,看向街道对面的广场。
那里有一盏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显得摇摇欲坠。
但在路灯照亮的范围内,地面的积水中,倒映出的不是路灯本身。
而是无数双红色的靴子。
施工眯起仅剩的右眼,瞳孔剧烈收缩。
那些倒影并非静止。它们正在蠕动,像是有生命的水母,沿着排水沟的缝隙,无声地向他所在的位置汇聚。每一道红色的倒影边缘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仿佛在模仿某种心跳的频率。
哒。哒。哒。
频率稳定,每分钟六十次。
正是老陈心跳停止时的监护仪频率。
施工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身后就是那个声音的来源。
闵队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积水,每一步都激起一圈浑浊的涟漪。那件鲜红色的重型防雨雨衣,在昏暗的路灯下鲜艳得如同刚剥开的内脏,红得刺眼,红得诡异。
雨衣的面料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像是无数条蛇在鳞片间滑动。
施工死死盯着那件红雨衣。
第一章时,它只是垃圾桶里一张被雨水浸泡的遗书上模糊的红影;第二章,它出现在闵队身上,成为视觉焦点;第三章,它被雨水打湿,传感器发出第一次异常蜂鸣;第四章,它靠近施工,压迫感具象化;第五章,它被浸透,露出内衬的改装痕迹;第六章,它被脱下,露出了里面并没有传感器的赤裸皮肤。
而现在,第七章。
它重新穿回了闵队的身上。
但这一次,雨衣不再是一件衣服。
它变成了一层皮肤。
「你不该出来。」
闵队的声音穿透雨幕,低沉,威严,不容置疑。
他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手中那根指挥棒指向的不是施工,而是漆黑的夜空。
他的姿态僵硬,仿佛一尊被强行安放在舞台上的雕塑。
施工没有回答。
他迈开脚步,向高台下的阴影处移动。
失血的虚弱感让他的视线开始晃动,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在计算距离:二十米。如果直线冲刺,他可以在三秒内进入地铁通风口的盲区。
但就在他抬腿的瞬间,地面的倒影突然沸腾了。
所有的红色倒影同时停止了蠕动,然后猛地向上翻涌。
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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