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车的引擎在积水中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濒死巨兽的喘息。
施工坐在驾驶座上，雨水顺着车顶棚的缝隙渗进来，滴落在他的战术背心上。他没有去擦，只是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红色数据流。视网膜植入芯片的视野边缘，那行血红色的【清除协议激活】警告框依然悬浮着，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答案。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雨水浸泡了一半的遗书时，施工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寒冷，以及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下的神经性痉挛。他将遗书平铺在副驾驶座的折叠桌上，打开便携终端，将微型光谱分析仪的探头对准了纸面。
「正在扫描……」终端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照亮了施工苍白的脸。
墨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黄褐色边缘，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过。但老陈用的只是普通的碳素墨水，这种腐蚀痕迹不符合自然降解的特征。它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化学标记。
「读数异常。」施工低声说道，声音干涩，「纸张纤维断裂率百分之四十，残留物中含有高浓度氯离子和微量有机溶剂。」
这不是普通的酸。这是工业级除锈剂混合了某种显影剂后的产物。
谁会在一张普通的旧报纸上涂抹这种东西？又为什么要在上面写下“别相信穿红雨衣的人”？
施工抬起头，目光穿过满是雨痕的车窗，看向外面那片漆黑的地下排水枢纽。暴雨如注，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在这片噪音中，他似乎听到了一种更细微的声音——那是布料摩擦的沙沙声，缓慢、沉重，正一步步靠近。
车门被猛地拉开。
冷风裹挟着雨水灌入车厢，瞬间冲散了车内原本就稀薄的暖意。
闵队站在门口，那件鲜红色的重型防雨雨衣在探照灯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晕。雨水顺着雨衣表面的疏水涂层滑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但他手中的指挥棒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你在做什么？」闵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施工没有回头，手指悬在终端的删除键上方。「检查证据完整性。队长，这张纸上的化学成分……」
「放下。」
闵队一步跨进车厢，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他并没有看终端，而是死死盯着施工手中的遗书。那双冷漠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对真相的好奇，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审计期间，任何非标准物品的二次分析都属于违规操作。」闵队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平静得可怕，「把东西给我。我会进行标准化归档处理。」
施工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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