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B区的地下管网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在黑暗中喘息。雨水混合着垃圾发酵后的酸腐气味，顺着通风井倒灌进来，粘稠得令人作呕。
曹默被两名身穿黑色战术服的特警架着，拖向通往地面的运输通道。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粗糙的尼龙扎带磨破了皮。鲜血混着雨水，顺着指尖滴落在湿滑的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这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隧道里，却像心跳一样清晰。
曹默没有挣扎。
他知道挣扎没用。邓锋的人早就切断了所有外部通讯，甚至屏蔽了这片区域的GPS信号。他现在的处境，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看得见出口，却撞不破那层透明的墙。
但他还在思考。
大脑皮层因为缺氧和疼痛而隐隐发痛，但思维反而异常冷静。这是他在前网络安全公司工作时养成的习惯——当系统崩溃时，不要慌乱，先找日志，再找漏洞。
此刻，他就是那个正在崩溃的系统。
“别费劲了，曹工。”
走在前面的邓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穿着那件鲜红色的重型防雨服，雨衣材质特殊，雨水打在上面会形成水珠滚落，不留一丝痕迹。防毒面具下的眼睛透过护目镜看着曹默，眼神温和，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你的生理指标显示心率过快，皮质醇水平超标。”邓锋抬起手中的指挥棒，轻轻点了点空气，“建议你深呼吸。恐惧没有意义，只会加速神经毒素的吸收。”
曹默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
他在观察邓锋手中的指挥棒。
那不是普通的指挥棒。棒身是哑光黑色的碳纤维，但在顶端，有一个微小的红色LED灯在闪烁。频率是0.5赫兹。
曹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频率，和他口袋里那张碎纸上的二进制残片，完全一致。
第一章，那是垃圾桶里无序的碎片。
第二章，拼出了“不要”。
第三章，动词“相信”。
第四章，对象“穿红雨衣”。
第五章，主体“的人”。
第六章，完整的警告指向执行者。
而现在，第七章。
曹默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盏红灯。
闪，灭，闪，灭。
S-O-S？不，太俗套了。
他在心里快速解码。
1010... 0111...
这不是求救信号。
这是坐标校验码。
“你在看什么？”邓锋似乎察觉到了曹默视线的异样，微笑着走近了一步。
红色的雨衣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一团凝固的血。
“我在想，”曹默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你们的系统，是不是也有Bug？”
邓锋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笑声低沉，从防毒面具的过滤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的回响。
“Bug？”邓锋摇了摇头，“我们只有补丁。曹默，你曾是顶级工程师，你应该知道，所谓的‘自由意志’，不过是一堆算法的集合。当你意识到自己只是代码的一部分时，你就该感到庆幸。”
“庆幸什么？”曹默问。
“庆幸有人替你承担了错误的后果。”
邓锋挥了挥手。
两名特警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将曹默向前推了一把。
曹默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地磕在台阶上。剧痛袭来，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他必须保持清醒。
林小雅。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入他的大脑。
女儿的老师。昨晚发烧时滚烫的额头。哭着问爸爸，为什么隔壁的王叔叔不见了。
他说，王叔叔去远方工作了。
谎言。
全是谎言。
如果连老师都成了目标，那么学校就是下一个清理现场。
曹默强行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他利用身体前倾的瞬间，悄悄调整了呼吸节奏，试图通过控制血氧含量来干扰体内的神经毒素扩散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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